璋那身明黄的龙袍早就湿透了，苍白的脸上满是冰凉的雨水，着实狼狈。等到晌午也不见姜元若出来见他，薛璋咬咬牙，索性在门口跪了下来，他不信，他不信元若对他当真一丝情分都没有。只要他一直等下去…元若不会狠心不管他的。薛璋在雨中昏倒的时候，姜元若正在开元寺，惊奇地听着寺中僧人的禀话。“灵慧方丈还俗了？”
她今日过来，本来还想着和他叙叙旧呢。她既已不再是皇后，说起话来自然要方便许多，再不必像从前那般避讳。
僧人点了点头，“说来也就是前几日的事。如今方丈已经回了静王府，临行前方丈再三叮嘱，若皇后娘娘来了寺中，务必把这个交给您。”他递来一个朴素的信封，姜元若拆开来，见里头装着的，赫然是昔年先帝钦赐的那枚令牌，上面刻着个潇洒的“静”字。静王自幼聪慧，颇得先帝喜欢，又是几位皇子中最早得了封号的，风光仅次于太子，当年若非他执意剃度出家，薛璋还真没那么容易坐上这皇帝之位。见此令牌如见静王，可自由出入静王府，静王这是……对她心意未绝啊。那僧人又道灵慧方丈还另留了密信在他的禅房，要带姜元若去取，薛筠意见状，便暂别了姜元若，带着邬琅先去了佛堂敬香。此番她跟着姜元若来此，也是想到佛祖面前拜一拜，就当是答谢佛祖令她重生一世，早些遇见了她的阿琅，让阿琅免去了许多不该承受的苦难。寂静佛堂里，薛筠意双手合十，虔诚叩拜，再起身，将香柱插入香炉之中。她转身回望，便见少年温顺地跪在一旁的蒲团上，白衣墨发，仍旧是前世的模样，分毫未变。
她眉心微动，忍不住轻声问了句：“阿琅，你可信……前世今生之说？”邬琅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薛筠意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一时有些茫然。“…您若信，奴便相信。"思量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给出了答案。薛筠意笑了笑，弯腰牵起他的手，“走吧。看这天色，又要落雨了，得去和母亲说一声，早些下山才好。”
寺中小路蜿蜒曲折，薛筠意刻意放缓了步子，才转过一处僻静别院，却不想，迎面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薛清芷。
她神色不耐，似乎正想着什么烦心事，一旁的青黛为她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说着劝慰的话。
“公主宽心些，陛下虽然逐了贵妃出宫，让她回琅州去了，但您还是陛下的女儿，尊贵的二公主呀！谁都没法儿动摇您的身份。说不定陛下只是一时生气，过两日，便回心转意了。”
薛清芷不耐烦地听着，她何尝不希望父皇只是一时生气，可这几日，父皇日日都守在姜府门口，连皇帝的脸面都不要了，朝中人人都道父皇是着了心魔，救不得了。
她也不知父皇是怎么了，分明以前还对她万千宠爱，只一日功夫，父皇就跟变了个人一般，一门心心思都扑在那位姜皇后身上，几乎快要忘了宫里还有她和母妃的存在。
她思量了好些日子，觉得父皇定是被人下了蛊了，所以今日才破天荒地来了这开元寺，想到佛祖面前求一求，只要佛祖愿意显灵，父皇一定会好起来的。“好巧啊，妹妹也来寺里敬香么？"薛筠意平静的声音自面前响起。薛清芷皱起眉，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一眼便望见了站在薛筠意身旁的少年，呼吸不由一滞。
凝华宫中美貌少年无数，却无一人比得上眼前这位，更合她的心意。清朗如松，皎皎似月，那双清冷淡漠无一丝情绪的眸子，偏是他身上最勾人的东西。
四目相对，邬琅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惧，说不清缘由，他只是本能地害怕眼前那位锦衣华服的少女，本能地想离她远一些。他蓦地攥紧了薛筠意的衣袖，惊惧地躲在她的身后，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迫切地想要寻求主人的庇护薛筠意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害怕。薛清芷微眯起眼，慢悠悠地开口了：“皇姐真是好兴致啊。入寺敬香，还带着奴隶相伴。不知这小奴是皇姐花多少银子买来的？妹妹愿出双倍一一皇姐，把他让给妹妹如何？”
闻言，邬琅攥着她衣袖的手猛然颤抖了下，那股无端的恐惧几乎令他快要哭出来了，不，他不想被她卖掉，他只想跟在薛筠意身边，服侍她一辈子，要他做什么都好。
片刻静默后，他听见薛筠意轻嗤了声，似在嘲笑薛清芷的痴心妄想。“妹妹别做梦了。阿琅是我的心头肉，给我多少银子都不换。”她握紧了邬琅的手，一步一步，自薛清芷身侧走过，再没有回头看她一眼。邬琅脑中空白了一瞬，好似春雷震动，嗡鸣不绝。直至沿着来时路下了山，坐上了回姜府的马车，他的耳边还兀自回荡着薛筠意那句轻柔却笃定的话。她说，给她多少银子都不换。
他不知该如何报答长公主的恩情，只能努力地更听话些，更顺从些。这夜的雨下得急，他安静蜷缩在薛筠意怀里，听着窗外雨珠敲打房檐的声音，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里，是今日在寺里遇见的那位少女狰狞可怖的脸。沉重的锁链，染着血的藤鞭，漆黑的刑房。还有一声声清脆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耳光，夹杂着幽咽的雨声，令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梦里的他麻木地低垂着眉眼，跪在那倨傲的少女脚下，用苍白的唇瓣去亲吻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