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脂玉可称得上是玉中上品,如此完整的一块玉料更是不可多得。美玉合该配美人,她看见这块玉料的第一眼,便立刻想到了邬琅。“这玉好看吗?"她随口问道。
少年抬起眼,只一瞬,便又飞快低下头。
“殿下喜欢,便是好看的。”
薛筠意转过脸,将少年从上至下地打量了一遍。灯影昏昧,落在他驯服低折的纤细后颈上。那里曾被沉重铁镣锢出一圈青紫溃烂的可怖伤痕,如今虽已愈合,但仍有伤疤未褪,如一道无形的颈圈,束线着少年脆弱的脖颈。
她想了想,把手中的玉料丢回木箱里,吩咐青黛:“去库房,把前年母后送给本宫的那块岫烟白玉取来。”
墨楹一愣,不由问道:“殿下,您这是要……”那块岫烟白玉,可是罕有的孤品,听闻挖空了南疆数百座玉矿,才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一小块宝贝,冷白清透,成色极美,置于掌心,恍若月光流动。“做件东西,送人。"薛筠意淡声道。
那块青脂玉毕竞是薛清芷送来的。她嫌脏。还是用她自己的东西最好。况且阿琅生得那样好看,只有这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玉,才能衬他。若她所记不错,那块岫烟白玉只有半个鸡蛋大小,正好可以用来打磨一枚平安扣,再以细绳相系,戴于少年颈间,多少能将伤痕遮去一些,不至于太过显眼。
墨楹很快就将装着宝玉的匣子捧了过来,薛筠意用帕子裹起那块白玉,递至邬琅面前,柔声问:“这块如何?”
“……回殿下话,很漂亮。”
少年喉间滚了下,低着声答。
这玉太干净了。
邬琅甚至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对它的亵渎。
想起薛筠意方才的话,他微微攥紧了手指,头埋得更低了。长公主要用这玉做件东西来送人,还询问了他的意思。想来…应是要送给男子的。
他不知道长公主要把它送给何人,更不知究竞是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这样一块干净纯粹的宝玉。
一瞬间,脑海里掠过无数纷乱的念头,他胡乱猜想着,或许长公主已有心上人,亦或是早就定下了婚事,她如此郑重其事地想亲手做件礼物,定是要送给那位心上人的。
那人,该是位温雅端方的世家公子,该有一身清然之气,如山涧清泉般干净,不染一丝脏污。
只有那样的人,才配站在长公主的身边。
而他一一
邬琅抿了下唇,眼眸暗了又暗。
他只配卑微地伏于长公主身旁的尘埃里,仰望,臣服。离开寝殿时,邬琅抱着怀里的糖盒,在石阶下驻足了良久。玉兰幽香随夜风拂来,他深深吸了口气,贪恋地将属于长公主的味道吞咽入腹,才缓慢地挪动脚步,往偏屋去。
这厢,薛筠意全然不知少年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只知他说那玉好看,便放下心来,琢磨起平安扣的式样。
至于薛清芷送来的那堆破烂,她命墨楹把其中值钱的东西都清点出来,并那些银子一起,安排个信得过的人,想法子统统换成银票,她自有用处。这一夜,薛筠意睡得安稳。
翌日晨起,用过早膳,她便伏案忙碌起来。身子渐好,她在书案前待的时辰也越来越长,除了新作的引水图,她还费了好些功夫,将原先呈递给皇帝的那份方策仔细修订了一遍。
两日后,元修白抵京。李福忠亲自来请她往青舒阁去,见一见这位林相举荐的状元郎。
青舒阁的门大敞着。此处原先是座废弃书阁,如今被宫人收拾得也算干净齐整,屋内点着檀木香,闻着很是舒心。
薛筠意才一进门,便听薛清芷冷嘲热讽道:“皇姐的病好得可真快。我还以为,今日见不着皇姐了呢。”
薛筠意只当是窗外的鸟儿聒噪了一声,她侧身望向立在窗边的俊朗男人,微微颔首。
“见过元先生。本宫身上不便,不能向先生行礼,望先生莫怪。”元修白忙拱手回礼道:“殿下客气。”
他暗暗打量这位坐于轮椅上的长公主,她生了一张极美的面庞,却非俗艳之美,清致疏冷,温婉沉静。
她含笑望他,道一句:“先生路上辛苦。”语带关切,却令元修白不觉低首,态度愈发恭敬。“能为公主授课,是元某之幸。元某不觉辛苦。”薛清芷斜乜着这位皇帝特地为她请来的先生,轻嗤了声。不过是个破教书的,听说还是从琅州那苦地方赶来的,一身的穷酸书生气,皇姐还装模做样地待他这般客气。
薛筠意入了座,元修白便让侍从捧了今日要将的书册,递到二位公主眼前。薛筠意看了眼封皮上的名字,是前朝一位名叫章青的文官所写的《谏君策》。
她的书房中亦藏有此书,只是书中言论并非她所喜,故而她只潦草翻看了几页,并未细读。
谏君策一文并不难读,字句简练,词义通达。因皇帝再三叮嘱,二公主此前疏于课业,读起书来恐有些吃力,元修白便特意挑了这一卷极易通读的谏文来。一来,能帮着二公主树立几分信心,二来,也好为往后的课业铺些基础。他端起书来,逐字逐句地耐心讲解,薛筠意专注听着,时不时在书上做些注释。
这元修白确有几分本事。
他并非单纯地讲述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