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月书赤绳（十六）
尚月不记得自己听过类似的声音。
刚要回头，明显属于犬科的、由短绒包着松软皮肤的吻部已经从肩后伸了过来，顶着湿漉漉的黑色鼻头，快速地交换气流。“哎呀！"尽管提前打了招呼,还是被吓了一跳。你们兽人都这么喜欢从背后偷袭吗？
她端着托盘，不太方便动作，只侧了侧身。一颗十分标准的灰狼的头在面前放得更大，姜黄的眼原本略狭长斜挑的形状因为用力睁着，显得圆圆的。
“尚月小姐？“狼族兽人歪着头：“是我，席伦。”她心道席伦是谁？没听过啊，不认识。
但面上仍维持着微笑，含糊道：“…晚上好。”“金绯上士脱不开身，“席伦很高兴地说，“我会照顾尚月小姐的！”“呃.……麻烦你了？“她有点搞不清状况，想不起来金绯到底有没有提起过他。就算有，她一个大活人，又不是小孩子，能需要什么照顾？“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
席伦看起来很兴奋，鼻头戳得更近，呼哧呼哧地吸气，刚刚听到的急喘声就是这么来的。
尚月不得不往后撤了半步，和他拉开点距离：“是吗，很高兴认识你。”“高兴高兴！"席伦摇起尾巴：“你的肉闻起来很香！噢，或许还有血。”这么说也大……
她又撤了半步，席伦的狼吻却追着凑了过来：“你不闻闻我吗？”好吧,兽人的社交方式就是这样,要放平心态。“这个，"她歉然地笑着摆了摆手，“我闻不出来兽人之间的气味。”“你生病了吗？"席伦的眼神很关切。
“没有，"她想说人类没这个功能，但又想到还真不是，许多改造过的人类是可以增强嗅觉的，临时改口，“有……一点吧。”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少数派。
“真可惜，“席伦的耳朵朝两侧撇了下来，“我喜欢你的气味，想和你交换。尚月惊讶，这种话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是可以的吗？可他表现得太坦然了，不禁让她怀疑起自己之前得到的“科普”是不是掺了水分。
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
或许这实际上只是热情的兽人表示友好的方式？她安慰道："虽然闻不到，但我想我会喜欢喜欢你的气味的。”这是实话。
只要不臭，她从兽人们身上闻到的都是各种频繁接触的环境里混着晒棉花的味道。
比如金绯常去店里泡药浴，所以总带着丝草药香；三姐妹爱玩闹，所以有点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种，那是股凛冽的、冰雪中的松针气息，浅淡，却经久不散。
她止住念头。
席伦尾巴摇得更快了，拍在旁边垂落的桌布上，扑簌簌地响。“太好了！那我们可以交换气味了吗？"他咧嘴，舌头搭出来一点，整颗头上的毛都因为喘气的的动作轻颤。
尚月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收到这种请求，端着托盘的手在盘底抠了抠，暗暗斟酌比较礼貌的言辞，下意识地想拒绝。席伦对她的反应很敏感，头换了个方向歪了歪，耳朵再次倒了下去：“不可以吗？”
他的眼睛睁得比刚才更圆了，和鼻头一样湿漉漉的。这个眼神和她印象中的狼完全挂不上号，忽略他的体型，倒是很像狗。还是那种被坏人踢了一脚的狗。
尚月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坏人。
她又改口了：“…可以的。”
“你真好！“席伦一头扎进她肩窝，脑袋左右旋转，在颈侧蹭了几圈。等、等等！怎么是这样交换的啊！
看起来根根分明的狼毛意外柔软，抖动间溢出些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她想要阻止，却被拱得踉跄一下，托盘滑脱了手，慌忙试图找回平衡。席伦斜斜瞥了眼，抬爪接住，盘中盛装的食物颠了颠，有惊无险地落回原处。
“我来拿，我来拿！"他把托盘捧到身前：“你很饿吗？”尚月拒绝的话吞了回去，答道：“有一点吧。”“我知道，那边的更好吃。"席伦拿起盘中的叉子递给她。她接过，叉子上还扎着片火腿，一直举着也不太雅观，顺口吃了：“你怎么知道？”
“闻到了。"席伦指着自己的鼻子，对她耸了耸。狗鼻子……啊不，狼鼻子是很灵敏。
这么想着，宴会厅入口附近仿佛饥饿的鱼群扔进团饵料，轰然热闹起来。不少兽人蜂拥围拢，叮叮当当的首饰碰撞声完全盖过了问候，嘈杂混乱，什么也听不清。
“大人物来了。"席伦了然道。
尚月正好奇着，想问是谁，目光一凝，就看见了中心处的赤色身影，周遭璀璨的珠宝都没能压制住毛发鲜艳的光泽。多数兽人远不及虎族高大，让他能不受阻碍以俯瞰视角脾睨众人，他也没有任何谦虚的意态，面对接二连三的吹捧，甚至懒得掩饰厌烦，尾巴不时甩动，逼退过于靠近的兽人。
不是吧。
她心里叫苦不迭，但也知道军队的宴会他来参加很正常，赶紧推了推席伦：“你说的好吃的在哪？快带我去。”
“这！"席伦立刻放弃了张望，撵着她到一张有些远的桌前，果然看见更丰盛的菜肴，而且是热食，还没被动过。
管他好不好吃的，她满意的是这个位置，够隐蔽。把食物堆得高高的，像在搭掩体。
直到各式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