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有些微乱的墨发心中起愁。
沉清叶墨发天生直且顺,又黑,似极好的绸缎,他全然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往常没在乎过这头发,以前还险些将头发全都剪了,他又看身上披的蓑衣,只觉浑身上下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而且,若是贵女望见了他,冒雨过来,会不会反倒着了凉风?正犹豫是要点灯,还是要回去换身衣裳的当下,却听道路尽头,似有车马声渐行渐近,沉清叶霎时什么也没再想了,只下意识望向路的尽头。马车行近,挂火浣布,四角坠银铃,沉清叶不认得这辆马车,他抱着怀里的糕点没上前。
马车内却有人弯腰出来,瞧见沉清叶的身影,似是没想到都这时候了明府外头还有人在,“是明家的人吗?此处是明府主宅吗?”过大的斗笠遮挡了少年面容,沉清叶盯着对面那张他不识得的面孔,听出来此人声音较比寻常男子更为细弱。
恐怕是皇宫里的人。
虽曾身处花楼对外界知之甚少,但沉清叶知道,有一类人是净过身要去皇城内当差的,从前也有过太监来花楼享乐,他当时听过花楼里其他人碎嘴,听闻太监的声音与寻常男子不同。
宫内的人,来此处做什么?
“此处是别宅,“沉清叶问,“出了什么事?”那太监讪笑,“没什么大事儿,皇后娘娘心心疼明二娘子,要你家娘子留在宫内住个几日,特意要奴才出来递个口信儿,等二娘子身体大好再将人好端端这回来,可怪奴才蠢笨,一路问人才问到这处一一“什么叫好端端再送回来?为何心疼?出了什么事情?”老太监都被问愣了。
明家与皇室紧密相连,出了什么事一贯知会声便是了,当下,老太监也摸不清这人是个什么身份,听着声音倒是个少年人。“不是什么大事儿,您不必这般挂心上,待会儿还受累您再去主宅那头告知一声一一”
“到底是什么事情?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这少年喋喋不休,竟是边说边走近了,老太监到底也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心下恼火不知这少年究竞是个什么身份敢这般讲话。他气的提琉璃灯照过去,却直直撞上双星亮桃花目。人若美至极,便会雌雄难辨,要人望见的刹那头脑一片空白。又尤其当下雨夜淅沥,映衬这少年竟恍似似阴林妖异,见其抬脸望来,平白要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公公为何不讲明白?”他逼问,老太监却因他话里的活人气儿扯回几分神志。到底是皇城出身,较比旁人有眼界的多,当下虽不敢再看这少年一眼,却暗自思忖揣摩。
只想生的这般相貌,恐怕是明家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他不识得而已,回的越发小心。
“二娘子就是受了些风寒,不打紧,小郎君勿挂心,尽快回了主宅那头儿便是。”
“怎会忽然受了风寒?可是淋着雨了?”
老太监含糊不清,“还要怪奴才们照顾不周.…”沉清叶紧捏着手里盖着绵褥的食盒,“只听口信,我不能放心,烦请公公稍等,我去换身衣裳与你一道进宫去。”
话落,没等老太监回话,沉清叶径自回了府。今夜雨势颇大。
雨水早已淋透蓑衣,渗进几分湿意,沉清叶几下匆匆解了衣衫,到衣橱里翻着前几日新做好的衣裳。
这里头的衣裳,他只在一开始被女师傅推着试尺寸时试穿过一次。那之后,除今日白天等贵女以外,这里头的每一件衣裳都被他束之高阁。屋内只点了一盏蜡,沉清叶低头挑着衣裳。那老太监唤他小郎君。
沉清叶知道,他若是暴露本来身份,定会被那含糊其辞的老太监糊弄过去。他想要见到贵女,想要知道她怎么了。
谁对他说什么他都不放心。
他换好了衣裳,匆匆要束发,手却连梳蓖也没能拿稳,才意识到从听了那老太监的含糊其辞开始,他手就是软的。
身上的湿意,也并非雨渗进蓑衣。
而是吓出来的冷汗。
这种刹那间压顶的恐惧,在上一次,是明心生温病的时候。他几次唤她也没能唤醒,这是花楼里最常出的事情,本在夜里睡着的人,睡了一夜便再也醒不过来。
旁人的生死早与他无关,便是他自己,他也早不在乎。但他无法接受明心出半分差池,只是想到那可能,他都喘不上气。若是可以,他其实恨不能每时每刻都守在贵女的身边,贵女的任何一切都由他来服侍,他要时时刻刻的待在贵女身边才能放心的下来。只怪他生成这副模样,没人同意他到贵女的身边去,若是要外人见了,恐怕也只会给贵女带去闲话。
沉清叶面色苍白,他尽力缓了缓思绪,呼出几口气,才将地上的梳蓖轻轻捡起来搁到桌上。
只是在放梳蓖时,他下意识抬头,望了眼对面铜镜。屋内太暗,照人也不大真切,沉清叶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不清的脸,养好的指尖从眼角划过下颚,他略有停顿,但到底什么也没有做。大
明心只觉自己陷入一场场噩梦里。
一开始还能觉察到是梦,越到后头,越觉不出什么了。只在梦境里,她又梦见了谢柔惠。
明家双生子,明烨幼时多由祖父看顾,而明心,则是全权由母亲谢柔惠照管。
谢柔惠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