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37章
元朔帝将她揽近了些,低低叫了一声“宜娘”,屏气凝神,不好惊动了她。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在外面的警觉,放松到对人露出肚皮和颈项。她很喜欢独属于他的地盘,在这里很放松安心。沈幼宜点点头,来了一点精神,又给了他一粒瓜子,鼓励他继续说:“宜娘爱陛下。”
她被侍女服侍着上了养肤的玉容膏,不染脂粉的纯净,精心养护的指甲上沾了花油的香气,泛着莹润的原色。
一个玉容花貌的美人,她才是飞不出金笼的娇贵鸟雀,把他当成了清平殿豢养的笨鹦鹉,一点点教他说话,说她爱他,很爱很爱他。元朔帝眉峰微微一动,心底莫名生出些酸楚,她知道他到底是谁么?她只知道他是皇帝,她是贵妃,想掩饰住自己的毛病,就要费心逢迎他。她把他的长相、喜好、他们之间的过往连同她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她不记得他了,害怕他,却还说爱他。
骗子。
元朔帝抚了抚她柔顺的青丝,低低道:“宜娘是个骗子。”他进步的速度出乎沈幼宜意料,但她生气了,想从他手里拿回一粒,却争不过他的力气,把所有的瓜子都倒回了袋子内,不给他瞧见,有一点不开心:“闭嘴。”
她气馁地呆坐了一会儿,才委屈道:“宜娘不是骗子。”元朔帝的心几乎都软了下来,他不和她争那一点东西了,将手里的都给她,温声道了一声好:“宜娘不是骗子,宜娘很爱……陛下。”他的贵妃满意地笑起来了,她非但没有收回,还又给了他一粒,语重心长道:“说,′陛下不要抛弃宜娘好不好?”这个句子有点长,她想了想,又多给了他两粒做奖赏。元朔帝压下心底那阵酸涩,可那怜爱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像一层蚕茧紧紧束缚住人:“为什么这样说?”
她怎么会认为他有朝一日会抛弃她呢,甚至是在厌烦那只白鹦鹉之前?沈幼宜习惯了这种情景下自说自话,不喜欢被反问,她生出一点警惕,不肯说实话,轻轻叹了一口气:“以色侍人,总有这一天的。”元朔帝想起太后授意卫氏待嫁的娘子入宫小住,即便她不是真正的卫氏女,那些女子也没有成为他的宫妃,她心里怎么能不伤心呢?“宜娘,不会的。”
元朔帝握住她还在发热的手掌,目光深深,语气柔和道:“朕没想纳卫氏的女儿。”
太后是他的母亲,当然想教他高兴,对一个令天子不快的贵妃当然没那么疼惜,但即便是母子,也未必就懂他的心思。他对卫敬中的女儿和侄女从来都没什么想法,至多是太子选妃的时候他有问过几位勋贵家中适龄的女儿,但太子不喜欢这些贵女,反而挑中了家室不那么显赫,甚至有些平庸温顺的太子妃,他就不再过问了。可他见她第一面,便对她产生出一些很不磊落的念头,那不是长辈对小辈的喜爱,同她是谁的女儿,出身高低无关。他那么喜欢她,想同她生儿育女,甚至那个孩子如果足够聪明,他会有动摇国本的心思。
沈幼宜摇摇头,她目前最要担心的不是红颜易老,帝王恩衰,一只鸟懂什么呢,哪怕它会说话。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被握住,弯曲的手指牢牢按在他手腕的脉搏上。很有力,也很快,快得不像是她记忆里元朔帝该有的脉象,他总是平缓地、不动声色甚至是傲慢地俯视宫闱发生的一切,很温和地注视着人,却实则凉薄得并不将他们放在心上。
沈幼宜轻轻呀了一声,白鹦鹉不见了,她瞧见对面坐了一个模糊的男人。一个很俊、大概也属于她的男人,乍一看有点像太子,把她吓了一跳。但她想亲一亲。
元朔帝静静地望着她,纵容着她会亲吻一只鸟儿的奇怪举动,他可以再拿一瓮金瓜子来和她交换那些秘密,又不好操之过急。沈幼宜贴在他温热的肌肤上,摸着没她自己那么软,很紧实的线条,她很喜欢这种不同的触感,只要贴上去,就酥酥麻麻的,飘然欲仙,色令智昏,她想和他做点什么。
他一点也不抗拒,甚至笑了一下:“这么喜欢吗?”她点点头,又听他问道:“宜娘,你许过人了吗?”沈幼宜想这个人可真啰嗦,她这种美人,和他睡一觉难道还吃亏,还要问人的根底,赌气道:“我都十五岁了,难道还不该嫁人吗?”那是五年前、甚至快要六年的事情了,这个人绝不会是故陵阳侯,元朔帝略有些不快,但她这会子最好骗,为了一点身体上的快活,什么都能答应他:“十五岁前的事情都还记得吗?”
沈幼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想查户籍么?元朔帝见她摇了摇头,虽稍感失望,可又不免生出些恼怒来:“那你该和你的郎婿睡,怎么来找我呢?”
她不记得家人,居然还记得自己许过人家!简直是不知羞!
她那么喜欢这个人,这人怎么没有娶她,反而教她落入陵阳侯的手中!沈幼宜被推到半臂远,她意识到好像惹人生气了,在是要有点骨气地离开他还是稍微哄一哄,继续享受他带来的好处之间停顿了一会儿后……她明显感觉到他更生气了。
还是个颇有品行的郎君,但也不是十分多,在这里调戏未婚的小娘子。元朔帝不知该怎样惩戒她才好,她生着病,这又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他不该生气,但也没法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