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身上的衣衫已经被人妥帖拢好,甚至不算笨拙地系上漂亮的结。
她说不清是沮丧还是心心酸,抬手掩面,含糊道:“陛下,您喝了酒不会难受吗?″
元朔帝心下微微升起一丝异样,要说在寝宫外御女的荒唐事,他们两人不是没有做过。
可他的直觉向来是极敏锐的,尽管门外有宫人内监守候,这一片温柔乡足够令人发疯,但她的身体时刻紧绷,始终无法全然放松……这同她私下的热情很不相合。
或许不过是他的疑心病,可一想到后妃臣下皆在宴饮,说不定有哪个喝醉了酒的糊涂人会循着声音过来,听到本该只属于天子一人的低吟,元朔帝还是生出些不悦。
即便是内侍,皇帝也不愿教他们见到她妩媚多情的一面。“太医说过,你得养一养身子。”
元朔帝抱起她掂了两下,她既不头晕也不呕吐,瞧来好得很,神情柔和:“子琰进的又不是暖情的酒,朕难受些什么?”要是有些难受,也是因为她太过缠人,心里发燥就只会寻他来解。陈容寿准备好了遮身的披风,见圣上抱了贵妃出来,连忙迎上去,静候天子的吩咐。
“召宋院使过清平殿来,给贵妃瞧一瞧。”怀中的人像是说了些什么,元朔帝侧耳听了片刻,面上含笑,轻声道:“不教太医瞧一瞧,明日也不怕咽喉疼?”宋院使进入放下层层帘帐的帝王内寝时,贵妃只露出一截玉腕,呼吸平匀。她吹了一点凉风,经受过辇车轻微的颠簸,已经不太安稳地睡了一会儿,只是梦里还蹙着眉头,随时都会醒过来。
宋院使当然不好指责贵妃饮酒,瞧过了一回脉,退至殿外,垂首禀道:“娘子不过是心火上行,发散出来也就好了,不必行针吃药,只用些醒酒汤即可,这两天也要少用荤腥,臣斗胆劝谏陛下疏远贵妃,不过是为了天家子嗣着想,即便臣用药平和,万一娘子有孕,也恐怕伤及皇嗣,但要是想同娘子亲近……也不是全无办法。”
他对帝妃之间的事情虽谈不上了如指掌,但也知道贵妃这病来得古怪,今上极为宠幸卫氏,一个月后又要再禁一月,若他开的那些方子还不能见到成效,他也就不必侍奉帝王了。
贵妃更像是骤然断了药,加重了病情,可天家的事情反复无常,燕国公给太医署的只有温吞的养脾健肾方子,不像是能医好贵妃的真正药方,他用药上兔不了斟酌再三,回话也需小心。
元朔帝睨了他一眼,贵妃从前吃凉药过频的事情宋院使都晓得,他们这些太医难得碰上棘手的病症,担忧天子一怒,他于这上也没什么可忌讳的,面不改色道:"朕知道了。”
禀事的臣子已经候在书房,元朔帝听着陈侍郎说起南疆的战事,面上一片肃凝。
“去年蒙舍诏一统南疆,向朝廷献金银十万,陛下册其主为云南王,又调遣有才之士为辅佐云南王的清平官,今岁云南王上表,言称国内白蛮族屡生事端,恳请朝廷再度用兵。”
南诏的皇族蒙氏为乌蛮族,原本只占南疆一隅,被他征服的各大家族多为白蛮族,更为兵强马壮,然而相较对中原王朝摇摆不定的几大家族,蒙舍诏的首领选择向朝廷投诚,愿为藩属,上书必称儿臣,在原本更为强势的施浪诏国王遇刺后,朝廷借机扶持乌蛮族成为南诏之主,以效忠天子的蒙舍诏控制住偌大的南疆,辖制吐蕃。
元朔帝轻缓道:“干戈才停,流血总为不妥,云南王新立,底下人不服气也是有的,着益州都督并南诏属官遣人查明实情再奏。”陈侍郎称是,白蛮族听说不过是寻了几个汉人做军师,蒙舍诏如今胃口变大,又常年战乱,云南王难以御下,未必舍得动用自己的精锐,益州的兵马又不是他一个属国国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朝廷也要瞧一瞧他有没有坐稳位子的本事。
他要奏上的事情不多,见天子沉思,似有未尽之意,不好开口问询,却见元朔帝摆摆手,教他退下了。
南诏与长安相去甚远,素来有些用蛊的神秘传说,贵妃一向只在长安,年幼的时候也不可能去过南诏,若因此大动干戈,四处搜寻南诏国内有名的巫师进贡,反而引起不必要的揣测。
元朔帝压下心底的担忧,只批了几份奏疏,便有瑶光殿的宫人来禀,贵妃已经醒了,嫌弃醒酒汤的气味不好,不肯用。离开藏匿着太子的宫殿,沈幼宜松了一口气,很快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可等从清平殿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嗅到熟悉的气味,反而比方才要兴奋得多,一会儿要人拿白鹦鹉过来,一会儿想要弹琴。
元朔帝换了寝衣进来时,金灿灿的瓜子被她捧在手心里,那些荒唐的念头大约是被檀蕊岁朝她们劝住了,她抱膝而坐,无聊地数着永远也查不清数字的瓜子。
人发起酒疯来是可怕的,甚至每回都有不一样的疯法,元朔帝轻轻叹了口气,她病好之后倒可以偶尔给她喝一点点果子酒助兴,余下的是一点也不能沾了但贵妃显然已经平静下来了,她醉眼朦胧,行动迟钝得很,随时可能会睡过去,吝啬地拿了一粒金瓜子放到他掌中,很是期待地看着他。她是吸食男子的精怪,总也吃不够的。
元朔帝稍有几分意动,他屈膝坐在她对侧,虽是责备,却面上含笑:“怎么这样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