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不知真
石被两名沉默的黑骑押回狭小的隔间,镣铐碰撞的声响在洞穴甬道中回荡,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蜷缩在冰冷的石壁角落,试图理清思绪,自己被俘,饵料已投,廉颇损兵,邯郸猜忌加剧……所有这些,都正朝着公子与吕大人预想甚至推动的方向发展。可这黑骑的真实面目与动机,却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变数。他们似乎并非单纯的敌人,而是被催生出的为某种即将消逝的秩序殉葬的顽固力量。“必须把消息送出去…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粗陋的木栅栏和门外隐约的身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咸阳。
“五百精锐,无声无息…“吕不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公子,这支黑骑的战力,恐怕还需重新评估。他们绝非仅仅擅长偷袭暗杀,正面歼灭战的能力也极为可怕。”
异人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断崖一带反复摩挲,眉头紧锁,邯郸的反应如他所料,甚至更加激烈,赵王加派羽林军围困李牧府邸的消息也已传来。
这本是好事,但异人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他们不是为李牧个人而战,"异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至少不完全是,他们是在守护李牧建立的、或者说试图建立的那个秩序。”吕不韦一怔:“公子的意思是,他们实际上是一股……独立的第三方势力?以李牧理念为旗号,实则自有其目标?”
“可以这么理解,但他们的根源与认同,仍深深系于李牧。“异人默默叹气,“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若他们只是李牧私兵,李牧被严控,他们便可能群龙无首,或为救主而盲目行动,反而容易对付。但现在,他们也许有了更顽固的守护目标,那个所谓的秩序。
“这意味着,即便李牧此刻身死,只要他们认为北地秩序遭受威胁,尤其是遭受来自外部的、意图引发更大混乱的威胁,他们就会继续战斗下去。而.…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他们熟悉北地每一寸土地,拥有极强的战斗力和隐匿能力,并且……他们对试图破坏平衡者,无论是谁,都抱有敌意,我们现在,很可能已经被他们列入′破坏者'的名单。”吕不韦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之前的离间.……“恰恰是促使他们从阴影中更频繁现身、更果断出手的原因之一。“异人苦笑一下,“我们本想驱虎吞狼,却可能唤醒了一头对整个狩猎场规则都不满的凶兽,这头凶兽现在主要盯着廉颇和赵国朝廷,但迟早,它会意识到秦国的威胁才是最大最持久的。”
书房内陷入沉寂,原本因信陵君挫败和赵国签盟而明朗的东出前景,又被打回来了。
“当务之急,"异人最终决断道,“是重新调整对北地的策略,立刻停止一切可能被黑骑视为破坏北地稳定的主动行动,尤其是针对那些尚处于平衡中的部落的收买和挑拨,让我们的人全面转入最深度的静默,只进行最低限度的信息收集,绝对避免与黑骑发生任何接触或冲突。”“然后通过隐秘渠道,尝试与黑骑接触。“这个决定让吕不韦惊讶地抬起头。异人解释道:“不是招揽或谈判,我们目前不可能取信于他们,而是传递一个信息,一个姿态,可以透露,我们已大致知晓他们的存在和部分意图,并且,秦国目前的主要精力在东出中原,只要北地保持现状,不出现大规模扰动秦国边境或后勤通道的情况,秦国可以暂时……尊重北地现有的微妙平衡。”“公子,这是示弱吗?而且,他们如何会信?“吕不韦不解。“不是示弱,是止损。“异人冷静分析,“与这支熟悉地形、战力强悍、目的特殊且难以根除的影子部队在北地无限纠缠,消耗巨大且收益不明,只会拖慢东出步伐,至于他们信不信……至少可以暂时降低他们对秦国的敌意优先级,让他们继续将主要注意力放在廉颇和邯郸的压力上,这对我们有利。”异人看向吕不韦,“动用我们在邯郸的棋子,向赵王身边某个能说上话又相对谨慎的人,暗示北地乱局可能另有隐情,过度逼迫李牧或廉颇,恐令真正隐藏的祸患彻底失控,反噬赵国自身,让邯郸的猜忌,从李牧是否谋逆转向如何稳住北地大局。”
吕不韦迅速领会:“公子是想让赵国暂时不敢对李牧或廉颇采取过激手段,维持北地表面上的僵局,为我们消化东出战果、并最终解决北地问题赢得时间?”
“不错。“异人点头,“北地这盘棋,眼下已成死局,强攻硬解,只会损兵折将,甚至引火烧身。不如暂缓落子,让棋局自己发酵。我们退后一步,坐观赵国内部的矛盾继续演化,同时,加快东线攻势,待中原大势抵定,再以绝对优势,回头料理北地。届时,无论是黑骑,还是李牧,都将失去周旋的余地。”策略既定,吕不韦立刻着手安排,向黑骑传递信息的任务极其危险,人选需万分谨慎,最终选定了一名常年往来北地、信誉极佳且与一些中立部落关系深厚的胡商,此人并不知晓背后是秦国,只以为是某个不希望北地生乱的大商贾联盟的请托。
与此同时,邯郸宫中,赵王在暴怒与猜忌中,也确实收到了一份忠告,提醒他北地局势复杂,黑骑来历不明,恐非李牧一人所能操纵,若逼迫过甚,或将边军彻底推向对立,甚至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