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青面色大骇,只觉得眼前人精明的已经不像是个人,她什么都没说却已经被猜了个透。
左丘锦搁下笔,瞧梅青神色,十有八九都对了,颇为无语:“我看下次也不用麻烦审这一遭了,少卿直接将想法记录下来就行。”钟惟安突然急声喊道:“凌雨!”
左丘锦一怔,只见凌雨眨眼间又将梅青的下颌重新卸下,然后直接将她右后槽牙拔了出来,梅青嘴角顿时流出一条血水。梅青咬破毒囊自尽的想法被识破,此时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钟惟安。钟惟安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梅青面前,温声道:“着什么急?还有许多事未说呢。”
他动作比凌雨还要粗暴地将梅青的下颌重新装了回去,然后用手帕擦着手继续问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何认定你是金乌教之人?”梅青吐出一口血水,冷嗤一声:“你既然都知道乌四,还有什么不知道?”钟惟安确实是先知道的乌四,凌雨为了查燕尾镖,带人将汴京的铁匠铺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被一位从江陵府过来的打铁匠辩认出来,才知道这次事情竞与金乌教有关。
而梅青则是今早黄兴临死之前所说,当时钟惟安询问他司家之事,他只来得及说出′梅青'二字。
钟惟安点头,虚心请教:“确实还有一件事不知,金乌教为何要牵扯司尘?”
梅青眉心动了动:“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帮他杀卜永元?”“卜永元是黄兴的目标,史文光……准确来说史良工才是你们金乌教的目标。”
钟惟安在她惊惧的目光下,再次问道:“所以,为何要牵扯司尘?你们的目的是司尘…还是清平伯府?”
梅青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粲然一笑:“大人这般聪慧,为何还要问我?”梅青瞧着柔媚但性烈,她那里暂时已经问不出什么,钟惟安便命人严防看管她,与此同时又安排凌雨带人去广济坊追查乌四。钟惟安回到厅事时,屠月的验状已经着人送了过来。农喜儿,二十三岁,戊辰年五月初五生,三月十七日失踪并于当日死亡…右腕靠近小指一侧有骨裂伤…腹中男胎四肢初显,孕期近五月有余,有娩出迹象,下腹部撞击伤严重,阴门及宫颈存在撕裂伤…农喜儿便是从河中打捞出的那具女尸。
孕者……
还是一位从身形上明显能看出怀有身孕的女子。邻居在末时看见她从家中离开,在离住处三里内也曾有人见过她。钟惟安抬眸看向书案左侧摊着的汴京城舆图。农喜儿回娘家的路有两条,一条全程经过坊市,是她往常会走的路。另一条则要绕过法清寺,走上一段山路才能到家,从她最后出现的位置并不足以判断她到底是走了哪条路。
钟惟安指尖轻点着农喜儿最后出现的位置,目光一一从两条路线上划过。末时,各坊市都是热闹的时候,背着轻便包袱的农喜儿面带愠色出了家门,心事重重到没有听见邻居的招呼声。
她走出街巷、穿过坊市、踏在以往常行的路面,然后遇到了凶手,对方见色起意当街将人掳走……
不对。
钟惟安扫了眼坊市路线,街道不宽,行人或驾马尚可,马车与驴车断无法同行,而且两侧都是店铺商贩,人流不止,一旦有异样必然会被人注意到,所以凶手很难悄无声息将人带走。
若凶手是相熟之人,借机攀谈而后顺势将人骗走……外间隐隐约约传来争吵的声音,被打断思绪的钟惟安微微拧眉,他放下验状,手肘撑着书案闭目按了按印堂穴,而后起身走到厅事外问道:“何事如此喧闹?”
怀中抱着一摞案牍的小吏赶忙停下来回道:“回少卿,是农喜儿的家人。”左丘锦通过楚开济寻到庄宅牙人住处时,恰好农喜儿父亲与兄长也在,听闻消息后几人就随左丘锦回了大理寺辨认尸身。大理寺原与开封府一样将尸体安置在城外义冢,仵作若多次复验需得来回奔走,不仅耗时耽误办案还会增多变故,因此钟惟安命人在大理寺内辟出了一间停尸房,命案未破也无人认领时皆可暂时安置在此。农喜儿家人当场便确认尸身为农喜儿无疑,所以屠月才能没用多久就送来了第二份更为详细的验状。
钟惟安想起方才验状的内容,抬步往停尸房走去。越靠近停尸房争吵声越大,在停尸房外一名穿着褐衣短打的男子将另一名略显瘦小的男子摁在地面挥拳捶打着,瘦小男子一面挣扎一面呼喊求救,颧骨与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周围零散站着些大理寺衙役却无一人上前帮忙,就连屠月者都只是肃着脸看着。
还是被揍得无力反抗的瘦小男子先发现出现的钟惟安,他看清对方穿着绯色公服,立马喊道:“大人…大人救命!”褐衣男子挥拳的手一顿,抬头望向钟惟安,瘦小男子寻得机会推开褐衣男子,连滚带爬地冲到钟惟安身前跪着告状:“求大人为小民做主,在大理寺内这厮还想要小民的命啊!”
钟惟安先是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屠月:“何事?”屠月回首望向停尸房,声音不大但清晰地陈述着方才发生的事情。褐衣男子为农喜儿兄长,瘦小男子则是农喜儿那位庄宅牙人夫君,两人打架的缘故来自于屠月的验尸结果。
牙人初听农喜儿死在腹中的是个男胎,便情绪激动不停咒骂农喜儿作孽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后又听闻农喜儿死前或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