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江行舟对山下局势做出冷静判断的同时。
山脚下,妖蛮联军那顶最大、也最压抑的主帅军帐内,气氛却已濒临冰点。
帐内,数十位妖王、蛮帅围坐,炭火将它们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兽皮帐壁上,张牙舞爪,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无力。
已经争论、争吵、乃至互相指责了快两个时辰,依旧没有拿出任何一个可行的对策。
强攻是送死,智取无效,长期围困似乎对山上更有利死局,仿佛一个越收越紧的铁环,让它们喘不过气。
就在绝望与烦躁几乎要引爆帐内冲突的刹那一
帐外,原本喧嚣的风声、巡逻的脚步声、乃至远处营地的嘈杂,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安静,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绝对死寂。
帐内众妖王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向帐门。
不知何时,一道高瘦、披着暗红色鸦羽大氅、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立于帐中。没有任何妖力剧烈波动的征兆,没有空间撕裂的异象,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如同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被它们刚刚“看见”。
但当他存在的那一瞬,整座军帐,乃至帐外方圆数里的空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如渊、冰冷刺骨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水银,缓缓弥漫开来,并不狂暴,却让帐内每一位凶名赫赫的妖王,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栗,妖力运转都变得迟滞、艰涩。
“扑通!”“扑通!”
无需任何确认,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本能敬畏,让帐内所有妖王、蛮帅,齐刷刷地、毫不尤豫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低下,不敢仰视。
“叩见血鸦半圣!”
混杂着恐惧与一丝卑微希冀的声音,在帐内响起。
血鸦半圣,此次北疆妖蛮联军南侵的幕后最主要的推动者与策划者之一,一位真正屹立于妖族巅峰、拥有莫测威能的半圣级存在!
它的到来,尤如在绝望的黑暗中投下了一道微光,虽然冰冷,却代表着更高层次的力量。
“半圣大人!您您终于来了!”
鹰妖王跪在最前,声音因激动和之前的恐惧而微微发颤,它猛地抬起头,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切地哀求道,“那江行舟占据圣山,负隅顽抗,我等我等实在没辄了!各种方法用尽,皆奈何他不得,损兵折将,士气低落!求半圣大人出手,以无上神通,一举将那江行舟拿下!解我圣山之围,雪我妖族之耻!”
它的请求,也代表了帐内绝大多数妖王的心声。
在它们看来,江行舟再强,也不过是人族“凡人”中的佼佼者,如何能与执掌部分天地法则、生命层次已然不同的半圣相提并论?
只要血鸦半圣亲自出手,碾死江行舟,还不是易如反掌?
然而,面对鹰妖王这充满期盼的请求,血鸦半圣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那笑声,不带丝毫情感,却让帐内温度又降了几分。
“我若能亲自出手,还需要你们在此聒噪,还需要给你们出谋划策?”
血鸦半圣的声音响起,嘶哑、干涩,如同两块锈铁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冷的重量,敲打在众妖王心头,“给你们出谋划策,调动各方,已是我此刻能做的极限。”
“为为何?!”
鹰妖王猛地一愣,脱口而出,满脸不解与不甘。
其他妖王也纷纷抬头,眼中充满了困惑。
半圣大人既然亲至,为何不能出手?
以半圣之威,拿下江行舟,攻破祁连山,岂不是倾刻之间?
血鸦半圣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干瘦如鸟爪,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
他并未指向山顶,而是指向了南方,那遥远的人族疆域深处。
“因为,”
他的声音更加冰冷,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与无奈,“大周人族的圣人们,此刻,都死死盯着这里呢。”“圣人?”
鹰妖王瞳孔一缩。
“千年圣约,至高无上。”
血鸦半圣缓缓道,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凡圣境及以上存在,不得直接介入世俗王朝争霸、大规模种族战争。此约,由东胜神州各族圣人共立,维系东胜神州脆弱平衡,已逾千载。”
他收回手,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扫过帐内每一张呆滞的脸:“此次南侵,本质仍是世俗战争,规模虽大,未破界限。我若以半圣之身,亲自对江行舟或那十万凡人军队出手那便不再是战争,而是撕毁圣约,主动挑衅。”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连他都无法完全掩饰的凝重:“届时,蛰伏的大周圣人们,必定瞬息即至!引发的,将不再是北疆一隅之战,而是席卷整个东胜神州的全面圣战!其规模、其惨烈、其后果,远非今日局面可比。那代价,即便是我,也承受不起。没谁能够预料,圣战的结果!”
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的劈啪声,和众妖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它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