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引起周围一片哄笑和赞同。
“张老弟这话不假!”
“哈哈,你是没见山下那些妖蛮崽子!我刚才在哨塔上看得真切,他们那帐篷,破破烂烂,四处漏风!这大晚上的,冻不死他们!”
“咱们在山上烤火吃肉,他们在山下喝风吃雪!想想就痛快!”
“要我说,这祁连山妖庭,还真是个宝地!易守难攻,囤积还多!尚书令大人选择在此扎营,真是神来之笔!”
众人七嘴八舌,气氛热烈。
连日的紧张征战,在这温暖的篝火、充足的食物和相对安全的环境中,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虽然没有人忘记山下是数十万虎视眈眈的敌军,但此刻的安逸与对比产生的优越感,却让士气不降反升,一种“我们占了大便宜”、“跟着尚书令有肉吃”的乐观情绪在悄然蔓延。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李举人毕竟是老成些,笑过之后,正色提醒道,“妖蛮势大,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等在此享福,亦是尚书令大人运筹惟幄、将士用命换来的。吃饱喝足,养好精神,明日还需恪尽职守,加固工事,随时准备迎敌。”
“李兄放心!这个道理咱们都懂!”
“对!吃饱了才有力气杀妖!”
“有尚书令大人在,有这祁连天险,有充足的粮草,咱们就跟山下的妖蛮耗着!看谁先撑不住!”众人纷纷应和,眼中闪铄着坚定的光芒。
篝火劈啪,肉香酒气弥漫,谈笑声、吹牛声、甚至有人低声哼起了家乡的小调,在这祁连山巅的寒夜中,显得格外清淅,也格外刺耳。
这声音,顺着山风,隐隐约约飘向山下,飘进那些在透风帐篷里瑟瑟发抖、啃着冰冷肉干、望着山顶温暖火光的妖蛮耳中,又会生起怎样的怨愤、嫉妒与无力?
祁连山巅,主殿最高处的了望台。
江行舟一袭月白,负手而立,猎猎山风卷动他未束的墨发与衣袂,却撼不动他身形分毫。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穿越了夜色与距离,平静地俯瞰着山下那绵延百里、星星点点、仿佛将整座圣山基座都包裹起来的、越来越密集的妖蛮营火。
火光的数量,比三日前又多了近一倍。
八十万?
或许已近百万。
后续还有部队在源源不断赶来。
从纯粹的兵力对比上看,山下是足以淹没一切的惊涛骇浪,而山上,他手中只有十万孤军。然而,江行舟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半分身处绝境的徨恐,只有洞悉全局的从容,对山下“对手”们的嘲讽。
“比拼消耗?比拼意志?”
他低声自语,声音融于风中,唯有他自己能闻,“妖蛮,从一开始,便已输了。”
他的自信,并非无根之木。
地利,在他手中。
祁连山妖庭,北疆妖族经营万载的祖地内核,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他占据的,是对方最难攻克的家园。
一道道利用妖庭原有建筑和山势加固、改造的防御工事,如同巨兽的獠牙,森然对外。
粮秣,亦在他手中。
这妖庭之中,囤积的粮食、肉干、奶酪、药材,本是妖族为此次倾巢南侵、乃至越冬所准备的巨额物资,足以供应数十万妖蛮大军长期征战。
如今,却白白便宜了他这十万“客军”。
粗略估算,以目前的消耗速度,支撑一年绰绰有馀。
他甚至可以改善饮食,让将士们吃饱穿暖,养精蓄锐。
反观山下。
那看似无边无际的八十万,甚至可能很快超过百万的妖蛮联军,处境却截然相反。
它们远离各自部族的传统草场和猎区,聚集于此。
每日人吃马嚼,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
粮草补给,全靠各部族从遥远的后方,穿越风雪严寒、路途艰难的塞外荒原,一点一点地运输过来。效率低下,损耗巨大,且极易受到小股部队袭扰。
许多中小部族,本就储备有限,长途奔袭参战已消耗不少,此刻长期围困,很快便会陷入粮草不继的窘境。
更致命的是,这百万大军,看似势大,实则是一盘散沙。
由近百个大小不一、习俗各异、甚至彼此间有世仇或竞争关系的妖蛮部族临时拼凑而成。
熊妖王死后,再没有一个有足够威望和实力的主心骨,能够强行集成这支庞杂的联军,统一号令,如臂使指。
它们之间互相提防,互相推诿,争夺营地、水源、乃至补给物资的摩擦时有发生。
所谓的“联军统帅”,不过是个笑话。
这样的军队,数量越多,内耗往往越严重,指挥越是混乱,士气也越容易在僵持和困苦中消磨殆尽。“围困?看谁先饿死,看谁先冻死,看谁先内乱。”
江行舟收回目光,望向殿内摇曳的温暖烛火,那里有他的将士在休整,在谈笑,在积蓄力量。他选择在此扎营,打的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消耗战、心理战。
他要以这祁连山为砧板,以时间与困境为铁锤,将山下那百万妖蛮联军,慢慢锤炼、煎熬、直至从内部自行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