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宫墙,投向了遥远的北方天际。夜,已深。
白日里喧嚣的朝会早已散去,整个皇宫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与清冷的月光之下。
御书房外,观星台。
女帝武明月没有穿着厚重的朝服,只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静静独立于栏杆之畔。
寒风拂过,卷起她未绾的青丝与狐裘的边缘,她恍若未觉,只是痴痴地望着北方那片深邃的、仿佛隐藏着无尽凶险与牵挂的夜空。
那里,是祁连山的方向。
“二百万妖蛮仓惶撤往祁连山妖庭”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江郎以十万疲兵,据守孤山,面对倾巢而出的妖蛮复仇之师你能安然归来吗?”
月华如水,洒在她绝美而略显清减的侧脸上,映出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浓得化不开的忧色。白日朝堂上的欣喜与决断,此刻在无人之处,尽数化为了小女儿家最深的牵挂与恐惧。
她不是不信任他的能力,只是那局面,想想便令人心悸胆寒。
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馨香。
“陛下,夜深了,寒气重。”
南宫婉儿的声音温柔响起,她手中捧着一件更厚的貂绒大氅,轻轻为女帝披上。
武明月没有回头,只是任由她动作,目光依旧未离北方:“婉儿,你说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巡视城防,是在筹划退敌,还是也在回望着洛京的方向?”
南宫婉儿沉默片刻,轻轻走到女帝身侧,同样望向北方,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陛下无需过于担忧。江江大人他,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他既然敢以身为饵,深入虎穴,又敢在祁连山巅扎下营寨,定然是有了万全的考量与制胜的把握。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低声道:“奴婢还记得,他离京前,在拜将台上说的那句“寇可往,吾亦可往’。
那不是一时冲动的豪言,那是早已洞悉全局、将生死与国运都算计进去的,必胜的宣言。陛下,我们要相信他。”
武明月缓缓闭上眼眸,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是啊,相信他。
除了相信,此刻的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是帝王,要稳住朝局,要调度天下资源为他后援。
可撇开帝王身份,她只是一个将心系于千里之外、身处绝境的爱郎身上的普通女子。
“你说得对,婉儿。”
许久,女帝睁开眼,眼中忧色未褪,却多了一抹属于帝王的坚毅与信任,“朕在洛京,等他踏破妖蛮,凯旋而归!”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北方的夜空,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与力量,穿透这千山万水,送达那座正在蕴酿着最终风暴的圣山之巅。
寒风依旧,星月无言。
但一股无形的暖流,却在两位女子心中,在这清冷的洛京皇城之巅,静静流淌,跨越万里,与祁连山巅那面猎猎作响的“江”字大旗,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