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是用兵如神、将士用命、天佑王师共同铸就的不朽传奇!
江行舟面色平静,对这个数字并无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带着伤痕、眼中却燃烧着火焰的将士。
“慈不掌兵,义不行贾。
将士血染黄沙,马革裹尸,乃军人之宿命,亦是无上荣光。
他们的忠魂,将永镇北疆,庇佑我大周山河。
厚加抚恤,妥善记录英名,待凯旋之日,禀明朝廷,立祠祭祀,泽被子孙。”
“是!”
蒙湛重重抱拳,眼圈微红。
“尚书令大人,”
这时,翰林学士郭守信上前一步,他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红潮,眼中却闪铄着对下一步行动的探询,“祁连已破,妖庭已占,我军兵锋正盛,威震北疆。
接下来是否乘胜追击,继续转战塞外各地,扫荡残馀妖蛮,犁庭扫穴,毕其功于一役?”他的问题,也道出了殿内许多将领、文士的心声。
连战连捷,气势如虹,何不借此无敌之势,将北疆妖蛮彻底打残、打怕?
江行舟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看到他们眼中的跃跃欲试,也看到那被胜利和疲惫同时浸染的复杂神色。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再次望向洞开的殿门外,那被星月与残馀妖火映照的、苍茫而寒冷的祁连群山。
片刻,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声音清淅而平静:
“不必。”
两个字,让许多人一怔。
“塞外苦寒,万里冰封,补给转运,难如登天。此乃我军深入之最大桎梏。”
江行舟缓缓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然,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你们看此地”他抬起手臂,指向殿内堆积如山的祭品、灵物,指向殿外隐约可见的连绵房舍、库廪轮廓。“祁连山妖庭,北疆妖族经营万载之祖地,此番南侵倾国之力的根本大营!
此间囤积之粮秣、肉脯、奶酪、药材,足以供应数十万妖蛮大军经年之用!
山中圈养之雪毛牛、冰原羊、各类耐寒妖兽,皆是活物粮仓,取之不尽!
妖庭殿宇,虽风格粗犷,然皆以巨石、坚木筑就,坚固异常,足以抵御风雪严寒!”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目光如电,刺破众人心中的迷雾:
“有粮,足以饱腹;
有畜,可续肉食;
有屋,可避风寒;
有险一一祁连山地势,可据而守。
此地物资之丰,地利之便,足以支撑我军在此长期驻扎、休整、乃至以逸待劳,迎击任何来犯之敌!”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因震惊而微微张大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蒙湛、郭守信等人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传令全军一”
“以此祁连山妖庭为基,扎下硬寨!”
“修缮工事,清点库藏,分发补给,救治伤员,轮番休整。”
“我们,不走了。”
不走了?
“就在这祁连山妖庭扎营?!”
“大人!这这可是在妖蛮腹地的最深处啊!”
“四野皆是溃兵,八方俱是敌踪!我们这是将自己置于绝地啊!”
“一旦妖族残部缓过气来,四面合围,我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质疑。
即便对江行舟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这个决定也太过匪夷所思,太过惊世骇俗!
刚刚经历血战,立足未稳,不速离险地,反而要在敌人的心脏、在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圣山上安营扎寨,与随时可能反扑的、数量依旧庞大的妖蛮残军长期对峙?
这已经不是兵行险着,这简直是自蹈死地!是将十万疲惫之师,主动变成插在敌人咽喉的一根刺,固然疼痛,却也随时可能被对方聚集全力,狠狠拔出、碾碎!
蒙湛眉头紧锁,欲言又止。郭守信、张邵等翰林更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忧虑。
他们读过无数兵书战策,深知“孤军深入,利在速战,最忌顿兵坚城险地之下”的道理。
更何况,这“坚城”还是刚刚打下来的敌巢,人心未附,危机四伏。
江行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深邃光芒。
“绝地?”
他轻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词,随即,语气转冷,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尤豫的决断,
“置之死地而后生。妖蛮以为,我军连番大胜,必骄必躁,或急于扩大战果,继续转战,耗尽锐气;或见好就收,携带缴获,疲惫南返。无论哪种,皆在它们预料之中,可沿途袭扰、设伏,或待我军师老兵疲时反扑。”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金铁交鸣,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也敲打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我偏不!”
“我偏要在这祁连山巅,在它们祖宗的庙堂之上,扎下根来!”
“我要让所有北疆妖蛮都看着,他们心中不可侵犯的圣山,如今插的是我大周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