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正趁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掩护,如同鬼魅般在旷野上行进。队伍的主体是一种体型矫健、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短毛、头顶生有巨大分叉特角的妖鹿,它们四蹄轻盈,踏在冻土上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少量人立而行、手持简陋骨矛石斧的鹿妖战士,混杂在鹿群之中,眼神警剔地扫视着四周。这正是昨夜在阴山洞府中献上“逃跑妙计”的鹿妖王及其麾下部众。
宴会结束后,它借着酒意,又贪图附近一座人族小城一一据说存粮不少,守军薄弱。
便点齐了能战的五万儿郎,打算趁天色未明,突袭拿下,好在接下来的“分赃”中多占些好处。化为人形的鹿妖王骑在一头格外高大神骏、特角呈现玉白色的巨鹿背上,虽然昨夜宿醉未消,脑袋还有些昏沉,但想到攻破城池后可以尽情享用新鲜血食,心头便是一片火热。
它一边催促队伍加速,一边眯着细长的眼睛,盘算着攻破城池后是先抢粮库还是先抓“两脚羊”。“大王,前面再有三十里,就是灰岩城了。”
一名鹿妖头目凑近禀报。
“嗯,让儿郎们打起精神!一鼓作气冲进去,老规矩,反抗者杀,投降者抓!粮食布匹,统统运走!”鹿妖王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转向,朝着灰岩城方向加速时一
“咦?”
鹿妖王眼角馀光忽然瞥见左前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低矮丘陵的侧面,似乎有大片移动的影子?而且速度极快!
它心头莫名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猛地勒住坐骑,抬手示意队伍停止。
它眯起眼睛,运足目力,通过越来越稀薄的晨雾,朝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一支沉默的、庞大的、军容严整到令人心悸的人族军队,正以近乎奔袭的速度,沿着一条与它们行进方向几乎并行的路线,自南向北,急速行军!
队伍拉得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如同一道钢铁与血肉铸成的洪流,无声而坚定地碾过枯黄的大地晨曦的光芒开始洒落,照在那如林的枪戟之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照在一面面猎猎作响的旗帜上玄色为底,金色为字,虽然还看不太清具体字样,但那独特的制式和肃杀之气,绝非寻常边军!更让鹿妖王浑身汗毛倒竖的是,那支军队行军之间,隐隐有极淡的、乳白色的光晕在队伍上空流转,与军阵本身的肃杀之气交融,形成一种它从未感受过的、既浩然正大又冰冷刺骨的恐怖威压!这威压让它灵魂深处都感到一阵本能的战栗!
“那那是…”
鹿妖王的心脏骤然缩紧,一个令它魂飞魄散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它死死盯着那支军队中军位置,几面最为高大鲜明的旗帜。
晨雾又散去了一些。旗帜上的字迹,清淅地映入它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一
“江”!
“尚书令”!
“江阴侯”!
“江江行舟?!真的是他!他真的来了!就在这里!”
鹿妖王的声音瞬间变调,尖利而惊恐,昨夜在洞府中那点“高见”和“妙计”,在亲眼看到这支“文庙显圣”加持过的恐怖军队时,瞬间被碾得粉碎!
一股冰冷的、源自血脉和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如同毒蛇般死死缠住了它的心脏!
它想起了雪狼王在蓟北道尸骨无存,想起了蛮熊王在密州被一箭穿心,想起了六大妖王在洛京的瞬间陨落!
十个自己绑在一起,也绝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一旦被他发现,一旦被他盯上,以鹿族并不突出的战斗力,绝对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被灭族!“跑!!!”
没有任何尤豫,鹿妖王发出了凄厉到破音的尖叫,甚至顾不上保持妖王的威严,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鹿头,疯狂地朝着与那支人族军队垂直的、相反的方向,没命地逃窜!
什么灰岩城,什么粮食血食,此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保命要紧!
“大王跑了!”
“快跑啊!”
“是江行舟的大军!”
鹿妖王这一跑,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五万鹿妖大军瞬间炸营!
所有的妖鹿、鹿妖战士,都被主将那惊恐万状的逃窜和“江行舟”这个名字带来的恐怖传说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无人去想抵抗或观察,全都本能地跟着鹿妖王,朝着远离人族军队的方向,亡命狂奔!鹿族本就以敏捷和长途奔袭见长,此刻逃起命来,更是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只见茫茫大地上,五万多妖鹿扬起漫天尘土,蹄声如闷雷,疯狂逃窜,眨眼间就冲出了数里之遥,将灰岩城和那支可怕的人族军队远远甩在了身后。
鹿妖王伏在巨鹿背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耳边风声呼啸,它甚至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催促坐骑:
“再快!再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一直逃出三四十里,直到坐骑口中喷出白沫,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鹿妖王才惊魂稍定,勉强勒住巨鹿。它喘着粗气,回头望去。
身后只有被它们践踏得一片狼借的大地和渐渐平息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