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江行舟用兵,向来诡异莫测,从不做无谓之事。
他带着十万兵,在这数百万联军肆虐的北疆,目标会是谁?
“管他想杀谁!”
熊妖王似乎被马蛮王阴沉的语气激怒,一拍石案,吼道,“谁去跟他打?灭了这十万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正好挫挫他们的锐气,也让血鸦半圣看看我们的本事!”
它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几个平日以勇猛着称的妖王、蛮帅身上。
然而,洞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一人一口唾沫”的狼蛮帅,此刻低着头,假装研究自己爪子上的污垢。
豹头妖王摸着脸上的伤疤,眼神飘忽,仿佛在估算自己这伤需要休养多久。
鹰身女妖首领梳理着自己漆黑的羽毛,对熊妖王的目光视若无睹。
地龙妖长老更是将脑袋缩了缩,几乎要埋进石案下面。
无人吭声。
去跟江行舟打?开什么玩笑!那是能用一首诗瞬杀六大妖王、兵不血刃平定十万叛军的煞星!是文道修为深不可测、被文庙显圣加持的怪物!谁他妈活腻了去当这个出头鸟?没看到雪狼王是怎么死的吗?他们这些妖王、蛮帅,能混到今天的位置,固然凶残勇猛,但绝对不傻。
冲锋在前,好处可能没多少,但死在江行舟手里的概率,绝对是百分之百!为了一时意气,或者为了所谓“联军的荣誉”,去赌上自己的性命和老本?蠢货才这么干!
熊妖王看着众妖王一个个装聋作哑、畏缩不前的模样,气得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却也无计可施。它自己虽然叫得凶,但心底也发怵。
让它单独率领本部十万妖兵去跟江行舟的十万大军正面硬碰?它也没这个胆子。
“哼!一群怂包!”
熊妖王愤愤地坐下,抓起新送上来的酒坛,却发现手有点抖。
一直沉默咀嚼灵草的鹿妖王,此刻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它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滑腻和冷静:“诸位何必争执?更无需恐惧。”
众妖王看向它。
鹿妖王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灵草,才继续说道:
“那江行舟再厉害,也只有十万兵马。我们呢?分散在北疆各处的大小部落、联军,何止百万?他十万兵马,能守得住多大地盘?能追得上几路大军?”
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算本王自问不是他江行舟的对手,那又如何?他若来攻我驻地,我难道不会跑吗?这北疆数万里,山林密布,大地潦阔,我鹿族最擅长途奔袭。他两条腿的人族步兵,四条腿的寻常战马,能追得上我麾下儿郎的鹿蹄?听到风声,本王立刻撒丫子就逃,他绝对追不上!等他走了,我再回来便是。何必与他硬拼,白白损耗实力?”
这番话,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鹿王高见!”
熊妖王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石案都晃了晃,“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老子熊族虽然不以速度见长,但钻进深山老林,他十万大军敢进来搜?耗也耗死他!”
“不错不错!”
狼蛮帅也来了精神,“我们马蛮部来去如风,他想逮我们?做梦!”
“我鹰身女妖部居于险峰,他难道还能飞上来?”
“我地龙一族遁地而行,他如何追寻?”
众妖王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应对”江行舟的“妙计”,纷纷附和,脸上的惊惧之色消退,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神情。
仿佛不是他们怕了江行舟,而是选择了“高明的战术”。
“所以啊,”
鹿妖王总结道,举起面前以露水酿制的“清酒”,“江行舟十万兵马,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在这广阔的北疆,掀不起什么浪花!他来了,我们便避其锋芒,散入四方。他走了,我们便重新聚拢,继续劫掠。他能奈我何?最终,疲于奔命、师老兵疲的,只会是他自己!”
“鹿王高论!”
“来来来,为了鹿王的妙计,再干一杯!”
“区区十万兵马,何足挂齿!喝酒吃肉!”
洞府内,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众妖王推杯换盏,仿佛已经看到了江行舟无功而返、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
他们选择性忽略了江行舟用兵从不循常理、以及那十万大军是“文庙显圣”加持过的“文明之师”的事实,更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一一如果江行舟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分散的、会“跑”的部族,而是某个固定的、跑不掉的、价值更大的目标呢?
幽绿的妖火继续跳动,映照着这些妖王蛮帅们醉意醺醺、自以为得计的面孔。
洞外,北地的寒风呼啸而过,带着塞外的沙尘与隐约的血腥气。
而距离阴山附近的一条隐秘山道上,那支笼罩在淡淡文气光晕中的十万大军,正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沉默而迅捷地,朝着某个被精心挑选的、足以震动整个北疆妖蛮联盟的“巢穴”,昼夜兼程。黎明。
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弥漫着乳白色的、沁骨的晨雾与霜寒。
枯黄的牧草伏倒在地,凝结着细密的冰凌。
一支约莫五万馀众的妖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