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下,一匹神骏的照夜玉狮子之上,江行舟端坐如山。
他今日未着官袍,亦未穿甲胄,只一身简洁利落的月白色箭袖武服,外罩墨色大氅,发髻以一根古朴木簪固定。
腰间悬着的,并非将军佩刀,而是象征其五殿五阁大学士身份的文剑。
他面容平静,无喜无悲,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北地寒星,遥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线,仿佛已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即将被血与火浸染的蛮荒之地。
一阵香风袭来。薛玲绮在两名侍女陪同下,穿过肃立的军阵,来到江行舟马前。她今日亦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容颜清减了些许,美眸之中盈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深情。
她仰望着马上的夫君,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轻轻一句,声音微颤:“夫君此去塞外,万里冰霜,妖蛮环伺定要珍重!妾身在洛京,等你凯旋。”
江行舟低头,看着妻子强忍泪光的眼眸,冷硬如铁的心湖,也不由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薛玲绮微凉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与承诺,声音低沉温和:“嗯。放心。照顾好自己。”
薛玲绮重重点头,泪光终于滑落,却迅速被她擦去。她退后一步,深深一福。
江行舟策马,缓缓前行,来到女帝所在的高台之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江行舟,率北征将士,拜别陛下!”
女帝武明月快步从高台走下,来到江行舟面前,亲自伸手虚扶。
两人目光相接,刹那间,无数未竟之言、复杂情愫、家国重任,尽在这无声的对视之中。
女帝的娇躯微微颤斗,她强忍着扑入他怀中的冲动,看着眼前这个即将为她、为大周赴汤蹈火的男子,看着他平静眼眸下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心中又是骄傲,又是绞痛,又是无尽的担忧。
“江爱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凤眸之中,终于控制不住地泛起晶莹泪光,在阳光下闪铄如碎钻,“此去山高路远,妖氛浓重朕朕只要你保重自身,无论如何定要活着回来!朕在洛京,等你捷报,待你凯旋!”
这已不仅仅是帝王对臣子的嘱托,更是一个女子对心上人生死离别的泣血叮咛。
满朝文武,皆垂首默然。
陈少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复杂难言。
他不得不承认,江行舟此举,无论是胆略、气魄、还是担当,皆非常人所能及。
他陈少卿或许可做太平宰相,但在此国难当头、需行非常之事之际,能挺身而出、提师远征的,唯有江行舟!
这份决断与勇气,令他不得不心生钦佩,却也更加黯然于自身的“守成”与“无力”。
“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江行舟沉声道,再次一拜,然后霍然起身,不再有丝毫留恋与迟疑,转身,大步走向那临时搭建的、高三十丈的拜将台。
他一步步登上高台,秋风吹动他墨色的大氅与额前碎发。
十万双眼睛,百万道目光,此刻全都凝聚在他一人身上。
江行舟立于高台之巅,俯瞰下方肃杀如林的军阵,望向更远处那黑压压的、沉默的送行百姓。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文剑。
剑身并非金属,似玉非玉,似木非木,通体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青色文光,在他手中轻轻嗡鸣,仿佛与下方十万士子隐隐沸腾的文气产生了共鸣。
他举起文剑,剑尖斜指北方苍天。
“兄弟们!”
他开口,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清淅,如同带着金石之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校场,甚至压过了呼啸的秋风,清淅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我们一一十万同袍,将告别洛京,告别父母妻儿,告别这繁华洛京,提剑北上,孤身一一杀入塞外蛮荒!”
话音落下,校场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是国子监的天之骄子,有人是寒窗苦读的秀才举人,有人是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弟,有人是仗剑天涯的江湖游侠!”
江行舟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面孔,“你们本可安心读书,求取功名;本可安居乐业,享受太平;本可纵情山水,逍遥一生!”
“但你们选择了来到这里!选择了放下笔墨,拿起刀剑!选择了离开温暖的房屋,奔赴那苦寒的绝域!为什么?!”
他猛地提高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因为妖蛮犯境,国门将破!因为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因为一一这煌煌人族大周,岂容野蛮践踏?!这祖宗疆土,岂容外寇觊觎?!”
“轰!”
十万将士胸膛之中,热血瞬间被点燃,无数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爆发出熊熊火焰!
“此番远征,与以往不同!”江行舟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不会携带可供数月之用的庞大粮草辎重一一因为那只会拖慢我们的脚步,成为妖蛮的靶子!
妖蛮部族的牛羊、奶酪、粮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