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江行舟至少会提出些看法,哪怕是艰难的、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策略,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直截了当的“无策”!
殿内的文武百官更是瞬间哗然!
虽然无人敢大声喧哗,但压抑的惊呼、倒吸冷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如同潮水般在肃静的朝堂上弥漫开来。
许多人脸色惨白,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熄灭,只剩下更深的绝望。连江行舟都没有办法那这大周北疆的乱局,还有救吗?
这北疆的烽火,还有谁能扑灭?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妖蛮的铁蹄,踏破中原,将这煌煌大周,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寒意,如同无形的瘟疫,迅速席卷了整个太极殿。
女帝的娇躯,几不可查地晃了晃。
她强撑着帝王威仪,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斗,再次问道,仿佛要确认什么:
“江爱卿你,你说什么?无策?你是说面对北疆百万妖蛮,你也无应对之策?”江行舟迎着女帝惊愕、失望、乃至隐隐有些愤怒的目光,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清淅地重复道:
“是的,陛下。臣,无策。无策可驱除那散布在北疆万里防线之上、号称一二百万、各自为战却又彼此呼应、不计伤亡、战术诡异的妖蛮乱军。”
他特意加重了“驱除”和“乱军”二词,平静的目光扫过满殿瞬间陷入更深绝望的臣子,然后,再次转向御座之上那位同样被这“无策”二字震得心神摇曳的女帝,微微一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行舟真的束手无策,江行舟的话锋,却以一种极其冷静、近乎冷酷的逻辑,陡然一转:
“因为,臣以为,此时此刻,与其耗费心力,去思考如何“驱除’这散布万里、已成气候的百万“乱军
他抬起头,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宫墙,直视那北疆烽火之后的、更深邃的黑暗,声音也随之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解决不了这些乱窜的数百万妖蛮,那就另想对策!”
江行舟清朗而冷静的声音,如同冰泉流经滚烫的熔岩,在死寂绝望的太极殿内激起一片刺耳的嘶响,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头脑为之一清的寒意。
他站在御阶之下,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仿佛一根定海神针,牢牢钉在这片名为“绝望”的惊涛骇浪之中。
面对女帝的追问、百官的哗然、以及那“无策”二字带来的近乎信仰崩塌的冲击,他神色未变,只是继续用那种剖析棋局、而非讲述国运的平静语调,徐徐道来:
“陛下,诸位同僚。”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墙上一幅巨大的、但此刻看来已千疮百孔的北疆示意舆图上,“我大周北疆防线,东起蓟北山海,西至玉门阳关,绵延何止万里。
虽有历朝历代心血浇筑之长城雄关,然天堑虽险,终有疏漏;雄关虽固,亦需人守。”
他手指虚点舆图,沿着那道代表长城的蜿蜒曲线划过:
“妖蛮此次,并非以往小股部落劫掠。他们是数十国、上百部族,几乎倾巢而出,兵力号称百万,实则精锐与附庸相加,数百万之众亦不为过。
如此规模,如此决心,他们根本无需去强攻我每一处雄关要隘。”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
“他们只需象一群狡猾的狼,查找长城防线漫长战在线的薄弱之处,或是兵力空虚的段落,或是可绕行的山谷,或是可泅渡的河段,甚至驱策擅长掘地的妖兽,从地道潜行。
一点突破,便可投入数千、数万兵马。而如此漫长的防线,我军纵然有百万边军,分散驻守,亦是捉襟见肘,防不胜防。”
殿内许多将领出身的官员,不由自主地缓缓点头,脸色更加难看。
这正是他们月馀来亲身经历、却无力破解的噩梦一一烽火处处燃起,不知何处是佯攻,何处是主攻,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一旦妖蛮越过长城,进入我北疆诸道腹地一”
江行舟的手指从长城线移开,指向后方代表州府城池的密集标记,“则我大周经营多年的城池防御体系,便被分割、孤立。
妖蛮以骑兵、妖兽为主,来去如风,他们根本不必强攻我每一座坚城。他们可以绕过城池,袭击村镇,劫掠粮道,焚烧田野,屠杀散兵,截杀信使。
将我军主力困于城中,将其馀地区化作修罗场,瘫痪我之战争潜力,摧毁我之民心士气。”他顿了顿,让这残酷的现实在众人心中沉淀:
“更致命的是,北疆潦阔,距离洛京数千里之遥。前线一份紧急战报,以八百里加急送至洛京,至少需一二日。
待我等在朝堂之上,根据这份“昨日’甚至“前日’的战报做出决策,再以命令形式发回前线,又需一二日。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三四日时间,足以让一座坚城陷落,让一支大军溃散,让一片局域彻底糜烂。依靠后方遥控指挥,去应对如此复杂、多变、且已深入我腹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