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阔论、如今却禁若寒蝉的臣子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无力。
难道,这大周的江山,真的要亡在自己手中?亡在这群庸碌之辈的争吵与无能之下?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寂静中,殿外传来内侍通传的高唱:
“尚书令江行舟、中书令陈少卿,觐见一!”
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殿内激起千层浪!
所有低垂的头颅,齐刷刷地抬起!
所有黯淡的目光,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齐刷刷地转向那缓缓开启的、沉重的朱漆殿门!江行舟!他终于回来了!
只见晨光之中,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的江行舟,与神色复杂略显憔瘁的陈少卿,一前一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大殿。
江行舟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脸上并无长途跋涉的疲色,亦无面对危局的徨恐,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御阶之下,文官队列的最前方。
随着他的步入,整个太极殿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令人心安的“定力”。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仿佛只要他站在这里,这摇摇欲坠的朝堂,这濒临崩溃的国运,便有了被重新支撑起来的可能。
无数道目光,如同最忠诚的士兵找到了统帅,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盼、依赖、乃至绝境逢生般的狂喜。
“江大人!”
“尚书令大人回来了!”
“天佑大周!”
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激动呼声,在肃静的朝堂上悄然蔓延。
这一刻,什么派系之争,什么往日困龋,在亡国灭种的巨大恐惧与对“江行舟”的殷切期盼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御座之上,女帝武明月娇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珠帘之下,那双冰冷了许久的凤眸,在触及那道月白身影的瞬间,仿佛冰河解冻,骤然焕发出惊人的光彩,一丝久违的难以自抑的暖意与笑意,悄然浮上她的嘴角。
又迅速被她以帝王的威严强行压下,但她眉宇间的紧绷,却明显放松了些许。
“臣,江行舟、陈少卿,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在御阶之下站定,躬身,行大礼。
“爱卿平身。”
女帝的声音响起,比往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柔和,目光更是牢牢锁定在江行舟身上,“江爱卿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归来正是时候。”
她没有过多的寒喧,也无需寒喧。
北疆的烽火,便是此刻最紧迫的话题。
她目光扫过满殿噤声的臣子,最后回到江行舟身上,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带着全殿、乃至全天下人的期盼,直接问道:
“江爱卿,北疆之事,想必你已知晓。数十蛮国,纠合联军,号称二百万,不计死伤,狂攻我塞北、漠南、蓟北诸道。
月馀之间,关隘连失,将星陨落,战况已是一片糜烂,万里边墙,摇摇欲坠。
朕与满朝文武,忧心如焚,然苦无良策。爱卿乃国之柱石,文韬武略,冠绝当世。
今日归来,不知可有良策,以御此百万蛮军,挽此倾颓之国势?”
她没有问陈少卿,没有问其他任何一位大臣。
因为她知道,问也是白问。
此刻,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眼前这个刚刚归来的年轻人身上。
他,已是这艘将沉巨轮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满殿寂然,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数百道目光如同聚光灯,死死聚焦在江行舟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等待着他象以往无数次创造奇迹那样,再次说出石破天惊、力挽狂澜的方略。
在万众瞩目之下,江行舟缓缓抬起头。
他神色平静,目光清澈,迎向御座上女帝那充满期盼与信任的眼神,也扫过殿内一张张或紧张、或激动、或怀疑的面孔。
然后,在所有人摒息凝神的期待中,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心头:“回禀陛下,臣无策。”
“什么?!”
死寂。比之前更深的、近乎真空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无策?
江行舟说他无策?
面对北疆糜烂的战局,面对女帝的殷切垂询,面对满朝文武的翘首以盼,这位刚刚被他们视为救世主、视为最后希望的大周尚书令、文道奇才、用兵如神的江行舟,竟然说一一他无计可施?!
这怎么可能?!
女帝武明月脸上的那一丝暖意瞬间凝固,化为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凤眸圆睁,隔着晃动的珠帘,死死盯着阶下那个神色依旧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臣子,仿佛要重新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或者自己是否听错了。
陈少卿猛地转头看向江行舟,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还有一丝被戏弄般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