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皇城,承天门外。
冬风带着肃杀,卷起御道上的尘埃。
然而,今日的洛京城,却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沸腾的情绪所点燃。
自清晨起,便有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大街小巷“江宰相回来了!尚书令江大人从江南回来了!这消息,如同久旱甘霖,如同暗夜明灯,瞬间驱散了笼罩在洛京城上空多日的、因北疆接连溃败而日益浓厚的恐慌阴云。
城门甫开,通往皇城的各条主要街道,便自发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
男女老幼,士农工商,许多人甚至顾不上手中的活计,纷纷涌上街头,翘首以盼,只为亲眼目睹那位传说中“用兵如仙”、“谈笑定乾坤”的尚书令归来的车驾。
当那支虽然因急行而略显风尘、却依旧旌旗鲜明、甲胄肃然的钦差仪仗,出现在长街尽头时,百姓人群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江大人!是江大人的车驾!”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天佑大周!江尚书令回来了!”
“太好了!有江大人在,北疆的妖蛮算个屁!”
“今晚今晚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欢呼声、哭喊声、激动的话语声,交织成一片滚烫的声浪,冲击着巍峨的皇城墙。
许多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甚至有人朝着车驾的方向跪拜。
对他们而言,这位年轻的尚书令,已不仅仅是朝廷高官,更是能带来胜利与安定的“守护神”。北疆连日传来的坏消息,早已让这座帝都人心v惶惶,如今看到这位“战神”归来,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可以稍微放下一些。
车驾在百姓自发让出的信道中,平稳而迅速地驶向皇城。
车厢内,江行舟闭目养神,对窗外的喧嚣恍若未闻,只有微抿的唇角,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民意如潮,既可载舟,亦可复舟。
今日这万民拥戴的盛况,是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压力。
北疆的局面,恐怕比他通过密报了解的,还要糜烂。
车驾驶入皇城,穿过重重宫门,最终在象征着帝国最高行政中枢的内阁建筑群前停下。
与宫外的喧嚣热烈不同,内阁重地,此刻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混合着疲惫、焦虑、绝望,却又因某个消息的传来而骤然泛起一丝微弱希望的死寂。
当江行舟推开车门,踏上内阁门前那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时,早已得到消息、聚集在此的三省六部主官、内核吏员,几乎同时将目光聚焦过来。
这些平日里或矜持、或严肃、或精明的帝国高官们,此刻大多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官袍皱褶,神情憔瘁,显然是连续多日不眠不休、在坏消息的轰炸下心力交瘁的模样。
然而,在看到江行舟身影的瞬间,他们黯淡的眼眸中,不约而同地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迷途者望见灯塔般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江大人回来了!”
“尚书令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下官等,恭迎尚书令大人!”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众人纷纷躬身,齐声高呼。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斗,却异常整齐,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躬敬与期盼。
先前内阁中那种仓皇混乱、各自为政、争吵不休的气氛,仿佛随着此人的到来,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镇住、抚平。
众人自觉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往内阁深处的信道,垂手肃立,目光追随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仿佛只要他走进这内阁,这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局势,就有了被理顺、被拯救的可能。
江行舟神色平静,对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步履未停,径直向内走去。
他不需要多问,只看这些同僚的脸色与内阁中弥漫的气息,便知局势已危急到了何种程度。刚走到宰相直房的廊下,正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中书令陈少卿疾步走出。
他比江行舟离京时苍老憔瘁了何止十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显得有些散乱,紫袍的下摆甚至沾着些许墨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虑,甚至隐隐有一丝灰败。
看到廊下卓然而立的江行舟,陈少卿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掠过极其复杂的神色一一有尴尬,有不甘,有松了口气的轻松,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与不得不低头的屈辱。
但他终究是宦海沉浮数十载的宰相,迅速调整了神色,快走几步,来到江行舟面前,竟率先微微拱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淡化、却依旧能听出几分不自然的拘谨与急切:
“江大人!一路辛苦!回来得正是时候!”
他省略了所有寒喧与客套,直接切入最内核的议题,声音沙哑干涩:
“北疆局势万分紧张,已有糜烂之相!云中陷落,丰州、大宁危殆,多处关隘失守,妖蛮兵锋深入,整个防线摇摇欲坠!
陛下马上就要在太极殿召开紧急朝会,召集群臣,商议对策!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陈少卿这番话,几乎是承认了朝廷此前应对的失败,也表明了此刻中枢已束手无策,急需江行舟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