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避走’江南,真的是因为我怕了他们,斗不过他们吗?”
江行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非也。我若真想留在洛京,与他们斗个你死我活,未必不能搅得朝堂天翻地复。
但那样做,消耗的是大周的国力,损耗的是应对北疆危机的精力,引发的是无休止的党争内斗。于国无益,于民有害。故而,我选择暂避锋芒,非不能,实不欲也。”
他太清楚,党争对大周的危害。
江行舟顿了顿,语气转冷:“然而,我的退让,并未换来他们的收敛与国家的安宁。
反而因他们的无能、掣肘与短视,坐视北疆局势恶化至此!
如今烽火燎原,他们束手无策,方才想起我这个被他们逼走的“权臣’或许有用。
天下岂有这般道理?用你时便招之即来,不用时便挥之即去,甚至要踩上一脚?”
薛玲绮听得心头发紧,她虽出身国公府,对朝堂争斗了解不深,但也明白夫君话中的憋屈与傲骨。她轻轻握住夫君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
“所以,这一次,主动权必须在我手中。”江行舟反握住妻子的手,“不是我主动回去,求着他们给我一个收拾烂摊子的机会。而是他们放下身段,收起算计,请我回去主持大局!”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算无遗策的自信与强势。
“那若是他们拉不下面子,或者另寻他人?”薛玲绮还是有些担忧。
“另寻他人?”江行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北疆数十国联军,不计代价,攻势诡异。
陈少卿、郭正,乃守成之吏,不通军务;
朝中其他将领,或有勇力,却无统筹全局、协调各方的威望与能力;
岳父薛国公大人能守住密州府一隅,已是极限,且其性子非是能调和朝堂、总领全局之人。至于陛下…”
他提到女帝,语气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陛下虽有干纲独断之心,然身处深宫,难以亲临前线,更需要一个能贯彻其意志、并能解决问题的臣子在前方。
放眼朝野,还有谁,既有足够的威望与权柄调动各方资源,又有足够的谋略与实力应对如此复杂的战局,更能在最短时间内,筹集到支撑这场国战所需的、海量的钱粮物资?”
他看向薛玲绮,眼中闪铄着智珠在握的光芒:“杭州一府,便可得银千万,粮数千万石。
若我继续南下,去金陵,去苏州,去扬州凭着这“国子监名额’与“为国纾难’的大义名分,再加之些许手段,能筹措到多少?
足以让朝廷再无后顾之忧地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国战!这笔钱粮,只有我能筹,将其用于北疆。这便是他们不得不来“请’我的根本原因。”
想要让江南本地门阀割肉,拿出大笔钱财,可不是谁都能做到。陈少卿、郭正这两位中原和荆楚门阀的首领,号令不动江南门阀。
薛玲绮恍然大悟,美眸中异彩连连。她终于明白了夫君的深意。他不仅要回去,还要以最高昂的姿态、最不可或缺的价值回去,彻底扭转之前被排挤的被动局面,将未来的朝政主导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所以,夫君的意思是我们暂时还不回去?”薛玲绮问。
“不错。”江行舟点头,语气悠然,“他们不急,我们更不急。正好借此机会,在江南多盘桓一两月,等休假结束。一方面,继续“化缘’,为朝廷积攒更多的粮饷,夯实我们的功劳与话语权。另一方面,也好好看看这江南的吏治民生,看看哪些人可用,哪些事需改。
至于朝堂上那些焦头烂额、争吵不休的烂摊子就让他们先烦恼着吧。
等他们撞得头破血流,等北疆的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等他们真正意识到,没有我江行舟,这大周的天真的要塌了那时,自然会有八百里加急的圣旨,或者某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亲自南下,来“请’我回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但薛玲绮却能感受到,这平静话语下蕴含的惊涛骇浪与绝对自信。
她的夫君,从来都不是被动等待命运安排的人。他看似退避,实则早已布好了局,只等对手按捺不住,主动入彀。
“夫君深谋远虑,妾身佩服。”
薛玲绮将脸深深埋进江行舟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心中充满了自豪与安心。有他在,似乎再大的风浪,也无需惧怕。
江行舟感受到妻子的依赖与柔情,心中也是一片温软。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温香软玉搂得更紧,低头,寻到她柔软的唇瓣,再次深深吻了下去。
“店”
薛玲绮轻轻嘤咛一声,随即热情地回应。
舱内的温度,似乎又悄然升高。
烛影摇红,映照着交缠的身影,与窗外静谧的夜色、平稳航行的楼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楼船破开平静的水面,向着金陵府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驶去。
仿佛外界北疆的冲天烽火、洛京朝堂的焦灼恐慌,都与这艘船、与船中这对相拥的璧人无关。江行舟闭目,享受着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与温柔。
他知道,这个局面不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