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裂谷,绿洲。
颓丧、恐惧、茫然无措的气息,如同谷中弥漫不散的地热硫磺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妖王、蛮将心头。
篝火依旧,却再无之前的喧嚣与热力,只剩下木柴偶尔爆开的劈啪声,衬得四下死寂。
蛮熊王抱着脑袋,地龙妖王垂着长舌,马蛮王眉头紧锁,雪魂妖王的身影在阴影中仿佛更加淡薄。南下劫掠的美梦,在江行舟那近乎神话的战绩面前,破碎得如此彻底,连一丝挣扎的馀地都没有。良久。
“罢了…”
蛮熊王发出一声沉闷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打破了沉默,“江行舟那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对手了。大周朝廷经此一事,恐怕只会更铁板一块。
想从他们内部找突破口,挑起内乱,坐收渔利是咱们想得太美了,是奢望啊!”
它的话道出了众妖王的心声。
在绝对的实力和高效的统治面前,阴谋算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连十万大军、一方诸候都能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抹去,它们这些散落北疆、各自为政的部族,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难道我们就只能永远困守在这苦寒之地,眼睁睁看着人族越来越强,而我们越来越弱?”一名年轻的雪豹妖将不甘地低吼,爪子在冻土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无人能回答。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颓唐与绝望弥漫之时一
“瓜!!!”
一声尖锐、嘶哑、仿佛能刺穿灵魂的鸦啼,毫无征兆地在高天之上炸响!
这啼声并非来自谷中任何一只禽类妖族,它仿佛自九幽而来,带着无尽的死寂、冰寒,与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
谷中所有妖王、蛮将,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声鸦啼入耳的瞬间,都感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利爪狠狠攥住!
血液近乎凝固,妖力运转陡然滞涩,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全身!
“扑通!”
“扑通!”
除了少数几位顶尖妖王还能勉强站立,身体却已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其馀绝大多数妖将、首领,竞是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朝着鸦啼传来的方向,重重跪倒在地,头颅深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紧接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乌光,自裂谷上方那被地热扭曲的视野尽头弥漫开来。
乌光所过之处,连谷中蒸腾的热气、跳跃的篝火光芒,都仿佛被吞噬、冻结,空间变得粘稠而冰冷。一道模糊的身影,在乌光中心缓缓凝聚、显现。
它并非实体降临,而是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投影,却比任何实体都更令人心悸。
那是一只通体羽毛如同凝固的暗红血液、唯有双瞳燃烧着两点幽白魂火的巨大乌鸦虚影。
它的体型并不算特别庞大,但那股弥漫开来的、冰冷死寂却又高高在上的气息,却让整座天裂谷,乃至谷外呼啸的寒风,都为之噤声!
“半半圣威压?!”
“是血鸦老祖?!”
“恭迎血鸦半圣!!!”
辨认出这气息与形态的瞬间,几位老牌妖王魂飞魄散,旋即以最谦卑、最徨恐的姿态,将头颅更深地埋入冰冷的泥土,嘶声高呼。
其馀妖蛮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以头抢地,颤声附和:“恭迎血鸦半圣!”
血鸦半圣!北疆妖族中一位极其古老、神秘、且以性情乖戾、手段酷烈着称的强者!
它并非某一大部的统治者,而是如同幽灵般游荡在北疆各处绝地,寻常妖王终其一生也难得一见。它早已超脱了寻常妖王境界,踏入了那玄之又玄的半圣领域,是真正屹立于北疆乃至整个东胜神州顶尖的存在之一!
这样一位存在,为何会突然降临于此?还如此不加掩饰地释放威压?
要知道,到了半圣这个层次,早已与天地规则有了一丝共鸣,举手投足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而且,在漫长岁月中,人族与妖、蛮等异族顶尖强者之间,早已形成了一些不成文的默契,尤其是关于半圣及以上存在不直接干预世俗征战的潜规则。
这既是避免无谓的、毁灭性的消耗,也是防止轻易引发席卷各族、动摇大陆根基的千年圣战!平日里,半圣若要传达意志,也多是“暗示”、“预警”,或者通过极其隐晦的渠道。
像血鸦半圣这般直接投影降临,威压全场的举动,简直闻所未闻!
“不…不知半圣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马蛮王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战栗,声音干涩地问道,“半圣可是有何旨意示下?”
巨大的血鸦虚影悬浮于空,那双燃烧着幽白魂火的眼眸,淡漠地扫过下方跪伏一片的妖王蛮将,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它并未立刻回答,只是让那死寂冰冷的威压持续笼罩,让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难熬。良久,那嘶哑、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象冰锥,砸在众妖心头:“千年圣战恐怕不远了。”
短短七个字,却如同七道灭世惊雷,在绿洲中轰然炸响!
“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