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的守旧门阀势力,便日益成为她前进路上的阻碍。
他或许并非公然反对,但那种阴奉阳违、四平八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为政风格,以及处处以家族、以门阀利益为先的考量,常常让她的新政推行起来束手束脚,效率低下。
许多利国利民的举措,到了执行层面,往往因为触及众多门阀的利益而被拖延、变形,乃至不了了之。另外两位先帝托孤的老臣,或已病故,或被逐渐边缘化,唯有魏泯,凭借其资历、人望和看似无可挑剔的“稳重”,始终牢牢占据着内阁宰相、尚书令的要职。
武明月不是没想过动他,但在以往,朝中确实缺乏一个能完全取代他、且能迅速稳住局面的合适人选。动魏泯容易,但动了他之后,可能引发的关中门阀反弹,朝堂势力重新洗牌带来的动荡,以及一时无人能顶替其“稳定器”作用的真空,都是她需要慎重权衡的。
所以,她只能暂且隐忍,对魏泯的一些“不尽心尽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留着他,至少朝廷表面维持着稳定,各派势力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他就象一个虽然不太好用、有些陈旧迟缓,但暂时还找不到更合适替换零件的重要机器部件。可是,如今不同了。
女帝的目光,似乎无意地飘向殿外某个方向,那是江阴侯府所在的大致方位。
脑海中,浮现出中秋夜宴上,那道青衫落拓、挥毫间引动月宫异象的身影;浮现出他面对六妖王刺杀时,谈笑间强敌灰飞烟灭的从容;更浮现出他平日处理户部政务时,那些锐意革新、卓有成效的方略江行舟。
这是她一手从微末中简拔,亲眼看着他如同彗星般崛起,才华、能力、心性都让她无比满意的能臣、干臣、甚至是能寄托她某些更宏大理想的臣子。
他有锐气,有魄力,更有实现抱负的绝世才华与对她的忠诚。
他就象一柄刚刚淬火出炉、锋芒毕露的绝世利剑,正需要更广阔的舞台来施展。
魏泯,必须下台,让位!!
这不是一时意气,而是时势所趋,是朝局发展的必然。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陈旧迟缓的“稳定器”,终究要让位于能披荆斩棘、开创新局的“开拓者”。
而中秋夜宴上让江行舟坐于魏泯之位,便是她释放出的最明确的信号,是对魏泯的最后通谍,也是对朝野的一次试探与宣告。
如今,试探有了结果。
魏泯,这位宦海沉浮近百年的老臣,终于读懂了风向,选择了在她给出的最后台阶上,尽力维持体面地退场。
“乞骸骨”
武明月又低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指尖轻轻拂过奏本上那略带颤斗的笔迹。
她能想象魏泯写下这三个字时,内心的煎熬、不甘与悲凉。
但这,就是政治。
没有永恒的权位,只有不断的更迭。
她放下奏本,从笔架上取过那支象征最高权力的朱笔。
笔尖蘸满了鲜红的朱砂,悬于魏泯奏本末尾“乞骸骨”字样之上,略一沉吟。
她没有立刻批红,而是对南宫婉儿吩咐道:“传朕口谕,令乐府暂停。你们都退下吧。”
南宫婉儿心中一凛,知道陛下有要事需静思独断,连忙示意殿内乐师、歌姬舞姬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她自己也在行了一礼后,退至殿门处垂手侍立,将空间完全留给女帝。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劈啪声。
武明月再次提起朱笔,这一次,她不再尤豫,笔走龙蛇,在那“乞骸骨”三字旁,批下了一行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朱红御批:
“卿三朝元老,功在社稷,朕素知之。今既有此念,朕虽不舍,亦当成全。准卿所请,着以原职致仕,加太子太师衔,赐金帛、庄园,荣归故里,颐养天年。汉中军务,暂由副将代理,着兵部、枢密院速议接替人选。钦此。”
批红落下,尘埃落定。
女帝放下朱笔,将批阅好的奏本合上,置于案头。
她再次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殿内寂静无声,但一股无形的、关乎权力内核更替的波澜,已从这紫宸殿偏殿,悄然扩散向整个大周朝堂。
洛京,皇宫,内阁办公处一一文渊阁。
夜色已深,但文渊阁内依旧灯火通明。
此处乃大周中枢机要之地,非重臣不得入内。
平日里,三位内阁宰相一一尚书令魏泯、中书令陈少卿、门下侍中郭正,便是在此处理天下政务,参赞机要。
如今,魏泯远在汉中上表乞骸骨,阁内便只剩下陈、郭二人,以及轮值的几位中书舍人、门下给事中。气氛有些微妙。
魏泯乞骸骨的消息,虽然尚未正式公布,但以陈、郭二人的地位和消息渠道,早已有所耳闻。此刻,两人各自坐在自己的紫檀木大案后,看似在批阅文书,实则都有些心不在焉。
茶盏中的香茗早已凉透,也无人唤人来换。
阁外传来轻盈却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殿门被轻轻推开,南宫婉儿手持一份加盖了皇帝玉玺、朱批的奏章,神色肃穆地走了进来。她先是对陈少卿、郭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