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又只剩下许学军一个人。
老人起身捶了捶腰,然后收拾起卫生来,将翟达散乱的工具归拢到原有的位置,把三花猫的食盘放在角落不碍事的地方,最后将翟达留下的可乐空瓶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年轻人总是不爱收拾,因为他们更愿意将时间花在改变而不是复原上。
可老人总是喜欢收拾这收拾那,因为还能将一切复原成本来模样,就已经很庆幸了。
最后许学军拉下卷闸门了,将自己锁在工坊内。
路过那台测量仪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其实刚才,已经有结果了。
结果就是无论测量多少次结果都是30u左右也就是三丝。
这意味看,精度可能已经超过了这台仪器的水平:
考题是他出的,规矩是他定的只是如果今天就揭晓这个秘密。
总觉得那小子明天就不会再来了呢。
许学军回到自己的卧室,那间被数个书架围住的狭小房间,由于翟达频繁出入借书,这里的布局和摆放也变得与平时不同。
许学军暂时没有将其复原的想法。
躺在床上拿起一本书,正是于立华的金工笔记,(二)、(三)、
(四)都在翟达那边,他这本是(一),也就是翟达最早获得的那本。
也意味着:::
这是一件装备。
许学军翻看看那些对他来说非常初级的内容,却津津有味,可能看的并不是上面的技巧,而是上面那熟悉的笔迹:
渐渐地,许学军似乎睡着了。
许学军睁开了眼,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小房间里,
一个高大枯瘦的身影,背对着他,在前方昏暗的台灯下书写。
许学军心脏漏跳了一拍:原来是梦啊
他走向前,想看看那个人的正脸,却发现无法做到,只是不知为何,似乎能离得很远“看见”对方写的什么。
在梦里,这很寻常不是么。
“学军,见字如面近来可好?”
“我总能听人说起你还在东阳县内,甚至已经有了家室,但我已经老了,不常走出这扇门,一晃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你了。”
“我其实已经没有责怪你了可你也从不来看我.”
梦里的许学军,瞬间感觉有一柄大锤,沉重的敲在了自己的胸口。
仿佛被彻底撕碎了陈旧衰老的躯壳,只留下了十几岁时的那个自己。
圆脸,蒜鼻,大耳朵:眼晴灵动,似乎满脑子都是小心思。
少年许学军,试图一步一步在梦境中向前,他想看看师傅的脸,可却依旧只能“看”到文本,仿佛两人之间的距离,永远走不完似的。
那个背影继续写道:
“我身体近来不好,休养之馀,整理了四册培训手册,准备留与毛纺厂。”
“但全部写完后,依旧觉得不够,毛纺厂已然衰败至此,厂内的技术人员青黄不接,恐怕光有书面资料远远不够”
“所以写这封信,想问问你在忙什么,如若有意,可否返厂为厂里的新人做技术指导并非回到毛纺厂,而是以返聘专家的身份”
“情知你因饮酒,留下神经永久损伤,但技术指导并不需要太过复杂,
只是需要经验和耐心,这个人选你很合适。”
那个背影,写完后将信纸撕下,包裹在了信封中,随手夹入了一旁的笔记本。
正是他刚刚完成的金工笔记四册。
只是当那人影准备关掉台灯时,似乎犹有心绪未吐露,再次将信纸取出,写到。
“学军,其实我已时日无多,尚未知能否坚持到这封信送入你的手中,所以恐怕是你我绝笔。”
少年许学军,已经泪流满面。
“你少年入厂就跟我学习,我眼见则喜,你精进神速,不消两年我就意识到”
“你的天赋远在我之上,甚至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的人,你去做医生定能活人无数,去做厨子亦能雕花秀栋、哪怕做学问也理应轻松。”
“可你自幼无父无母,不逊管教,如那山上的野猴子,来山下一趟只为吃饱喝足、玩乐潇洒,让我好生头疼:”
“那时你因酗酒毁了自己,我亦是气愤多年.只是最近时日,我却开始有些反省,是否当时对你关心不够我总说你是小同志,我是老同志,
可那时我俩,明明就是可以做父子的年纪.我却总将你当做大人。”
少年已经泣不成声,想去抓住师傅的手臂,可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他在这梦境里,仿佛只是一个影子:无法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