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怕大伯了。
小孩子感官敏锐,她已经发现,大伯绝对不会吼她,更不会像其他夫子那般严厉,大着胆子道:“就是,不要说学问知识没有用,读书写字不会辜负人!”不错。
终于对了。
家学里除了小七之外,其他人全都松口气。连身边书童丫鬟都齐齐点头。
纪伯章同样如此,继续教下一句:“那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则出自《孟子》尽心章句。”
说到这,纪霆看过去。
不好,这句开始变得难了。
就听他爹侃侃而谈,解释得极为顺畅,开口先把出处说明白了:“孟子对宋句(gou)践说,不管别人理解,或者不理解你,都要自得其乐。”“宋问,如何自得其乐。”
“孟子就答了这么一番话。”
“尊德乐义,就可以自得其乐。故而士穷不失义,达不留道。”“最后一句便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明白否?”
不明白。
小七稍稍摇头,看大伯不吼她,开始使劲摇头。她不明白。
果然,大伯并不生气,继续认真解释:“这里讲的是尊德乐义,只要如此,不管失意还是得志,都可以自得其乐。”“得志的时候,恩泽百姓。”
“不得志时,修身养性。”
“最后总结出这个道理。”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放在神童诗里,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便是上面的化用了。”“所以,这句话如何解释。”
在纪伯章看来,他已经把这句话掰开了,揉碎了讲。怎么就不明白呢。
答案就在嘴边,说啊。
小七眨着眼,眼睛往上飘,努力想得到答案,可她已经听得迷迷瞪瞪。一会是孟子什么什么尽心章句。
一会是什么神童诗。
还有宋句践是谁,这个字明明是句,怎么念狗。不对,之前学过,也可以念狗,但这个人是谁啊,为什么可以跟孟子对话。小七对大伯的惧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问题。“那他们什么关系呢。”
“孟子为什么要回答啊。”
“自得其乐是什么,自己跟自己玩吗。”
“穷的时候不能跟别人玩吗。”
“发达了才有人玩?”
纪伯章一字一句认真解释。
他不能暴躁,不能发脾气,他跟薛馆长不一样!“小七,跑题了。”
“解释一下,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这句话。”“有钱人可以出去玩!”
“没钱的在家里,对自己好一点!”
纪霆这次是真没忍住。
爹啊,您兜一圈干嘛,直接说答案,让小七记住就行了。纪伯章也抓狂。
这么简单的意思,为什么不能自己理解呢。就算看原文不明白,看看孟子上出处,再联系上下文,总知道了吧。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见纪霆笑出声,纪伯章瞪他一眼,把抓狂的想法按下去。他在朝廷上跟政敌对骂,都没有这会的无力感。一上午的课结束。
纪霆他们四个看戏看饱了。
小七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美得不行。
回去就跟爹娘说:“我最喜欢大伯了!大伯教我读书,都不骂我的!”一起回三房吃饭的小五纪风欲言又止。
小七是高兴的,大伯可不一定啊。
他总觉得大伯出家学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不过他不敢说,只能埋头吃饭。
看着一向严肃的大伯被折磨成这样,怎么还有点好玩?在纪霆这,他可没忍不住。
午饭前趁着他爹在书房“回血",把今日早上发生的事,讲了个明明白白。辅导孩子功课,没那么简单啊。
别说家长了,就算专业老师,都有抓狂的时候。卓夫人想到相公的模样,也有点想笑,不过更多还是心疼。这不行,一次两次就算了,再这么教下去,她心里不舒服。卓夫人思索片刻,对丫鬟道:“把今日两个素净的好菜装起来,我去一趟佛堂。”
佛堂。
祖母住的地方?
去那干什么。
等他娘走了之后,纪霆才意识到,他娘是为他爹出头去了。辅导别人家孩子太辛苦。
娘不舍得。
纪霆突然发现,刚刚笑他爹的他,鼻子好像红红的。也就两盏茶的工夫,卓夫人就回来了,还笑眯眯的:“你祖母就是有办法,她早就想到了。”
想到什么?
纪霆心里一紧张。
他们不会又要换夫子吧?
纪伯章正好走进来,见儿子迅速站起来,眼神怪怪地看着他。纪伯章随口问了几句功课,没想到纪霆对答如流。对啊,这才是正常的进度。
那什么神童诗,不是一目了然吗。
哪有什么难的。
就算连孟子,读起来也不晦涩,怎么能学得那么艰难。上午还喜滋滋地小七,下午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大伯又换了套教学方法。
那就是死记硬背,他读一句,让小七跟读一句,再把其中意思说明白,让她直接背下来。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他就不信了,自己还教不会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