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散出一点薄粉色,本是极其俊秀的长相,配上花冠,当有几分雌雄莫辨之色才是。
可并没有。
花冠只显出他身上的温柔。
叶瑾钿觉得,花冠在他身上,有种恰到好处的好看。但这也意味着,花冠并没有为他增色多少。“这赔礼,是不是简陋了些。"她忍不住伸手理了理折进去的叶子,暗自感叹怎会有人能将山花也比下去。
张珉脖颈泛上一点薄红。
他跟着她动作,抬眸看向她腕骨,半响,目光回落,笑着说:“娘子给的一切,便是世间最好的一切。”
一花一木,一叶一土,都是极好的。
叶瑾钿受不住他认真的肉麻话,但凡他态度轻慢随意一些,她都不会生出任何窘迫。
先前因为试探他应运而生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露出内里柔软又敏锐的心脏,咚咚狂跳。
娘子为他而脸红。
张珉意识到这一点,胆子更大了。
甚至一一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心里生出一种冲动,想要将心里那点儿事情全部和盘托出。
然而出征在即的急迫,以及她上次昏倒的场面,次第在他脑海里碾压而过。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在口腔里囫囵打了好几个转,又被他吞下去。林间风起。
叶瑾钿偏头打了个喷嚏。
张珉乍然回神,背对她单膝跪下,擅自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肩膀上一搭,后背往上一拱,将人稳稳当当背了起来。
叶瑾钿一晃神,便觉得自己像片叶子,被风轻盈托举。“夫君?”
她瞪大双眼,发出疑问。
张珉手臂穿过她腿弯,往上颠了颠:“这里离家不远,不消一刻就能回,我背得了。”
叶瑾钿:………那你累了就放下我。”
张珉嘴里"嗯嗯”应声,心心中却想,他才不放,他巴不得这条路再长一些。最好,从京师北走到京师南,走个三天两夜才好。不过他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半盏茶功夫不到,叶瑾钿看见货郎穿街过巷,扯了扯身上披着的外衣,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停下,跑去挑选了许多簪钗和女子绑头发用的东西。张珉堵在风口,为她挡风。
叶瑾钿将三四样簪钗和八条发带搁在手心,递到他面前:“夫君喜欢这个吗?”
货郎:“??”
他眼神左看右看,满脸困惑。
张珉不明所以,可还是如实道:“喜欢。”娘子用上,肯定好看。
既然他也喜欢,叶瑾钿便爽快给了钱。
她将簪钗和发带握着,不再让他背,转为牵手往家的方向去。天气渐热。
寻常人家没有冰窖,大都是下水凉快,或者找个巷口、树荫坐下唠嗑。如他们这般水淋淋的人不少。
路过巷尾,他们刚好碰见脚步匆匆往前奔的大眼书生。一开始,两人都没太注意他。
直到他停在门口,被隔着一扇木门的小黄大声吠叫驱赶。叶瑾钿这才注意到对方手里拿着的话本子。是她要的话本写好了!
她激动拉开张珉紧牵的手,往前快步走去:“郎君可是寻我?”大眼书生回头,有些羞涩地一笑:“是。”张珉:“??”
他眯了眯眼,死死盯着大眼书生。
什么狗屁柔弱书生,从哪里蹦哒出来的,暗卫都死了吗?有这种东西出没,都不晓得拉一拉。
他稍稍敛了敛自己身上不友好的气息,抬步走到娘子背后。被盯着的书生”
他赶紧把话本塞叶瑾钿手里,丢下一句“已按娘子所言写好,若有不满,再来告知"便跑了。
叶瑾钿一个“好"字,尾音刚落,书生就没了影儿。她困惑转身,看向张珉。
张珉早已收起凶神恶煞的模样,一脸温润柔和的模样,把目光落在她手上:“娘子新买了什么话本,今晚一起看看?”他倒要瞧瞧,那书生都写了什么。
叶瑾钿收起手上书,把门推开:“不行,这本书你不能看。”张珉:“??”
张珉:“!!!”
叶瑾钿说不给他看,可却随手放在桌上,用新买的簪钗和发带压着。张珉看了一眼,到底更惦记她身体,也怕她生气,不敢乱来,只得歇了偷看的心思,愤愤跑去烧水兑温,让她好好冲洗一下。叶瑾钿在屏风后更衣时,总觉得自己听到劈砍木头,“咔蹦”裂开的声音。小黄蹲在房门口,摇着尾巴,扭头冲她傻笑。她蹲下,揉了揉狗子脑袋,无奈笑着道:“这么乖做什么,我又不会因为你胡闹,就把你赶走。"1
大
水热起来需要一阵。
张珉先用凉水冲过澡,就着暮色翻出米肉,熟稔清洗,切割。叶瑾钿坐在内廊的木头上,看着低头啃泡发干饭与骨头的小黄,琢磨着小黄这油光水滑的健壮样子,某人应当功不可没。以他每月月俸如数上缴的做派,他何来闲钱置办肉干肉骨头?她抬眸看向窗台后忙忙碌碌的背影。
又一个破绽。
她想。
他那样聪明的人,会不知道自己露出的破绽吗?叶瑾钿目光从窗口垂落,定在脚下。
木板下,石头缝隙间,蜗牛试探的触须,从壳子里小心翼翼探出。叶瑾钿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