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抱侥幸,九娘年纪尚小,认不出她跟阿姐的差距。若不抱侥幸,九娘的阿耶瞧见,便露馅了。她这般考虑,兰乐渝却先说道:“九娘,你给我,我帮你画。”“你?"兰九娘狐疑地问,“你的画能有四姐姐的好?”“四姐姐教我画过梅花鹿,八郎还夸我学得像呢。”兰乐渝一脸自信,意图说服九娘,“我画,你绣,就当是我们俩送八郎的布袋。”
九娘点头。
兰乐渝瞄了一眼兰云锦。
她的表情仿佛知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兰云锦镇静地笑。
同族姊妹,一桌用饭,读书写字,春日郊游,去沁园修剪花枝,盛夏天热,她们躲在凉亭吃酸梅汤一一
姊妹们多是恬淡,不吵不闹,七娘则特殊,人小鬼大又淘气。她若在闺阁摆弄木偶,七娘嚷嚷着要玩,她便带七娘一起偷懒。及笄前,阿耶要单独出题考她,她来不及温习,若不过关,跪祠堂、抄家训是其一,让贾嬷嬷扎指甲缝是其二。
她那次怕极了,忐忑地背书,阿姐也怕她受罚,是以代她去答复阿耶的题目。
阿耶没发现。
七娘得瑟,来听澜阁说,她瞧出阿姐做坏事了。如此情况屈指可数,若年幼,她和阿姐交替着玩,长辈逗她们,一笑了之。长大了,这便是禁忌,胡闹。
大大大
彼时,沁园的鸟雀啼鸣。
小郎君聚成一片,问卫霄塞北是不是跟诗中写的一样,雄伟、辽阔。即便散学,也有嬷嬷看管,时刻盯着小郎君。卫霄低声回答。
兰府像牢笼,不允许郎君女娘喧哗。
小郎君稚嫩的脸,尖尖的,两眼天真,被规训的十分守礼。卫霄也问他们,抛去读书,还要学什么,若耶娘准他们放松,能玩些什么。兰溪嗓音微弱,说道:“四姐夫,我们若有闲暇的工夫,只能在府里下棋玩。”
卫霄沉默。
他若生于兰府,恐要被老爷们逐出族谱。
方才兰溪仅是语调高了些,嬷嬷笑面虎似的,拍了拍兰溪的肩膀。卫霄想象着兰云锦在闺阁的日子。
他记得她说学骑马时的眼神。
鲜活,明净,不再那么冷冰冰。
沁园的入口是一道菱形拱门,进来,是一圈斑斓的花卉盆栽。兰云锦离开绣房,兰乐渝说要把鲤鱼灯挂到沁园的松树上。小丫鬟抱着水壶浇花,听见动静,笑道:“四姑娘来了,卫将军他们在后边的凉亭。”
兰云锦应了一声,旋即往里走。
直到四处无人,兰乐渝停步,悄悄说道:“我绝对会保守秘密的!”兰云锦腿脚僵住,看向兰乐渝,干笑道:“秘密,什么秘密?”“四姐姐,五姐姐的秘密,我都会保守。"兰乐渝双手背后,粉装玉琢的脸团满是严肃,说,“姐姐今日教我做花灯,你的手,没有茧子。”四姐姐年年教她做花灯。
她记性好,有一年上元节,四姐姐做荷花灯,不小心被竹条的刺弄伤,手指淌血,她吓得大哭。
四姐姐的手指有茧子,五姐姐不做花灯,也很少刺绣。兰乐渝的脑筋转来转去。
如果这个是五姐姐,那她为什么要顶替四姐姐呢?兰云锦搓着手心,笑道:“我两年不做花灯,茧子慢慢消失了。”兰乐渝意味深长地叹息,问:“姐姐,九娘让你画梅花鹿,你有点犹豫,是不是?”
“七娘,你这是乱琢磨什么呢?"兰云锦问。饶是决定咬死不承认,然也欣慰七娘帮她解围。兰乐渝晃着手中的鲤鱼灯,笑吟吟地说:“姐姐,我们去挂灯笼罢。”忽闻案恋窣窣,冒出兰六郎的影子。
他出牙咧嘴,不怀好意地笑道:“七娘,你拿那破灯笼,鬼鬼祟祟,要作甚?″
兰乐渝哼道:“关你何事?我和四姐姐光明正大,你才鬼祟。”兰六郎唱着小曲,拂掉黏在衣衫的树叶,说道:“我读书读困了,躺在这儿睡一觉,被你吵醒了!”
兰乐渝翻白眼,冷笑道:“你是怕二伯逮到你偷懒,不想挨揍。”“随你怎么说,我要回房继续读书。"兰六郎扮了个鬼脸,嬉皮笑脸脸。兰乐渝纳闷。
兰六郎居然不恼她的嘲讽。
经过兰云锦的身侧,他吊儿郎当地说道:“四姐姐。”兰云锦坦然地看着他。
七娘的话说得隐晦,兰六郎若听到她和七娘所言,凭他的头脑,与生俱来的劣根,定要去告诉二伯。
二伯信与不信,是另一回事了。
兰云锦说:“六郎,你等等。”
一阵冷风吹过,兰六郎的脊背发凉,他结巴地问:“四姐姐,有何事?”“你擦擦脸,被二伯瞧见你嘴上的痕迹,便知你偷睡。”兰乐渝窃笑,说:“四姐姐,你别管六郎,回去让二伯教训他。”兰六郎一溜风地跑了。
沁园的凉亭对面,是几棵松树,有高有矮,挂着吉祥的花灯。没有梯子,灯笼挂不上去。
“四姐夫!”
兰乐渝喊道:“你快来,帮我和四姐姐挂灯笼。”矮松树有几十尺。
卫霄攀上树,把鲤鱼灯挂在枝梢。
小郎君忍不住鼓掌,说道:“四姐夫真厉害!”嬷嬷无情地给他们一记冷眼,说:"时辰到,要练字了。”“七娘,你也回闺房去。”
兰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