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同甘苦
夜幕下,一辆马车碾着碎石子,在官道上疾行,没过多久便驶出了京城地界。
密闭的轿厢内,姚韫知手腕脚踝都勒着粗实的麻绳。嘴里塞着的粗布团堵得她全然喘不过气,她挣扎了几下,喉间不住发出“鸣鸣"声。外头的杨朗听得真切,转过头警告道:“你别出声,这一带巡查最密,招来了官兵,咱俩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可轿厢里的动静并没有停。
姚韫知说不了话,索性用肩头一下下撞着车厢,以示抗议。马车猛地一顿,杨朗掀开车帘,将姚韫知口中的布团拔了下来。姚韫知喉间发疼,连咳了几声。
杨朗递过随身的水囊,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喝点水。”姚韫知侧目不接,胸口还因方才的憋闷起伏着,缓了片刻才抬眼看向他,语气里裹着冷意,“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被你绑了。”杨朗握着水囊的手微顿,只道了声:“对不住。”“我真不明白,你怎么就那么相信任九思?“姚韫知没好气道,“他这个人心思深沉,步步为营。你别看他现在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反悔了不肯帮你救柳絮,也不是没有可能。”
“任公子不是这样的人。"杨朗斩钉截铁道。姚韫知不肯放弃,继续挑拨:“你若是听了他的话,绑着我去找惜知,这一路山高水远,往返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日。若这过程中,柳絮若出了半分差错,你打算怎么办?”
杨朗眉头拧得更紧,“我也不明白,你为何对任九思有那么多偏见。你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与他在一起,你们的情意应当是十分深厚的。可你话里话外对他全是厌恶,既这般瞧不上他,当初又何必同他有什么牵扯?”姚韫知脸色微变,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你不明白。”杨朗没好气道:“我确实不明白。”
晚风卷着寒意从车帘缝隙钻进来。
姚韫知忽然抬眼,轻声问:“杨朗,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这话来得突然,杨朗神情一僵,耳缘瞬间泛起了一圈红色。沉默了须臾,他回答道:“没有。”
姚韫知似乎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道:“我以为你对柳絮这般上心,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多少是对她有几分男女之情。看来,是我想错了。”杨朗低声道:“我一直把柳絮当亲妹妹看待。”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水囊,声音又轻了几分,“我只盼着她能嫁个好人家,找个比我强百倍的夫君,一世安稳顺遂。”
姚韫知眸光微动,直直看向他,开口问道:“你问过柳絮怎么想吗?”杨朗缓缓摇了摇头。
“那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杨朗道:“我没有替她做决定,她做什么我都支持她。”姚韫知又问:“你当初听说柳絮自行卖身给官宦人家为妾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杨朗一下子被这句话激怒了,怫然道:“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你想听我吃醋,发狂,为了她茶饭不思,寝食难安,终日活在煎熬里是不是?可你想岔了,我没有那么小心眼。我从头到尾,都只盼着她能过得好。若非张家是她的杀父优人,我会为她开心的。”
说罢猛地甩下车帘,狠狠扬了一鞭,骏马长嘶,马车飞快跑起来,扬起漫天尘粒。
姚韫知被颠簸得撞在厢壁上,却顾不得疼痛,不管不顾对着帘缝往外喊:“杨朗,你和任九思一样,一样自以为是!”杨朗头也不回,破罐破摔道:“随你怎么想。”一路无话,暮色沉成浓墨,车轮碾着碎石的声响单调又沉闷,晚风越吹越寒,卷着道旁草木的萧瑟气,漫过整个车厢。两人各怀心绪,厢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马蹄疾踏,载着满车的心心事行过漫漫前路,直至天边淡成墨蓝,远处客栈的灯火隐约亮起。马车在客栈侧巷缓缓停稳,杨朗钻进来,利落解开姚韫知腕间脚踝的麻绳。他嘱咐道:“客栈人多眼杂,我不便露面,在马车上打个盹就行,你去客栈开间房歇会儿。过几个时辰,咱们再继续赶路。”姚韫知揉着发麻的手腕,抬眼睨他,挖苦道:“你就不怕我趁机跑了?到时候任九思那边,你可没法交代。”
杨朗冷笑道:“你尽管跑,看我能不能把你抓回来。”姚韫知懒得和他多啰嗦,拢了拢被夜风浸凉的衣襟,转身径直往客栈正门走去。
房内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旧方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弱跳动,四壁昏沉。
一路车马劳顿,浑身筋骨早被颠得又酸又沉,她褪去外衣搭在椅背上,倒在床上便不想动,可闭着眼翻来覆去,终是无眠。身下的木板床又硬又凉,偌大的床榻空落落的,透着刺骨的冷。她索性坐起身,重新将外衣拢紧系好,拨了油灯的灯芯挑亮些,借着昏光轻手轻脚开了房门。
院里静悄悄的,她缩着身子贴墙走,寻到灶房边值夜的小丫鬟,小丫鬟见她深夜孤身出来,刚张口要问“姑娘何事",姚韫知立刻上前半步,食指竖在唇前,低声“嘘"了一声。
她压着声音,语气急切又带着慌张,飞快扫过空寂的院落,确认四下无人,才对小丫鬟道:“好妹妹,劳烦问一句,眼下可有能往京城去的车?我有急事要连夜返程,多少银钱都合适,你只管开口。”说罢不等小丫鬟应声,慌忙从包袱里摸出一锭银子,硬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