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多了几分诧异。
任九思平日总以进退有度,脚不沾泥的姿态示人。今日却在此事上正面开口,不仅大胆插话,更语带锋芒地指向魏王,这完全不像他的行事风格。姚韫知眉头轻蹙,眼中神色微动。
皇帝则盯着任九思许久,眼底有几分探究。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此人。
当日皇后寿宴上,他便对这个倚着宜宁公主的张府乐工略有印象。那时候,他只道此人不过是攀附权贵的庸碌小人。可今日再见,却觉他语锋暗藏,不似泛泛之辈。
他皱了皱眉,缓缓念出了他的名字:“任九思?”“小人在。"任九思拱手,面上不惊不惧。皇帝看着他,神情意味莫测。
千秋宴后,他偶然听见宫中太监婢女私下里悄声议论,说公主府的那位新乐师,与当年言家那位逆臣之子有几分相似。他初听时并不放在心上,他不是没有见过任九思,彼时也并不觉得两人真的有多么相像。但今日再见,任九思端立殿中,眼神平静如水,不卑不亢,却确实让人心中起了几分异样。
眉眼间是像的,可那种出自江湖的浮滑气与他记忆中那张清冷的面孔相去甚远。
皇帝倚着御座,目光在任九思身上停留了许久,语气冷淡地问道:“此事与公子有何干系?”
任九思拱手,神色不变,笑着回道:“回陛下,小人本无意多嘴,只是此事既涉公主殿下与张夫人,小人素日承蒙二位关照,心中不忍,才冒昧说上几句。”
话音落处,张允承猛地攥紧了手中床褥,脸色苍白。他卧在病榻上,听见任九思竞在众人面前,当众提起姚韫知,心口骤然发紧。他想起身怒斥,可身子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瞪着任九思,以此表达自己的怒忌。
然而任九思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皇帝似是无意再问,却见任九思忽然转过头,看向一旁沉默许久的张暨则。“小人倒有一事不明,还请张大人指点,“他语气仍旧温文尔雅,“既然柳絮出身柳泉村,张大人合该早就调查清楚了,又如何容她入府,又遣她入宫随行?张暨则知道对面想要反将自己一军,冷哼一声,毫不示弱道:“老朽并不知她是何处人氏。柳絮是允承的母亲从外头收来服侍的,身份来历皆由她一人供述,难道老朽还要挨个村子去问她祖籍?”“如此说来,她是隐瞒了出身?"任九思略一点头,笑容意味深长,“那倒也怪不得张大人了。”
两人唇枪舌剑,众人却都听得出那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张暨则目光微冷,忽然转头质问柳絮:“柳氏,你当时为何要欺瞒身份入府?”
柳絮低头不语,半响,忽然轻声道:“奴婢知罪。”语声刚落,她又倏地抬头,眼中却无惧意:“奴婢入张府,的确别有目的。”
此言一出,众人色变。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几分,重复道:“别有目的?”“是,“柳絮跪得笔直,“奴婢之父柳鹤年,原是柳泉村塾师。那年连年灾荒,村中颗粒无收,赋税却未曾减过半分。有人为逃荒出走,有人卖儿鬻女。父亲多次向府尹递去万言书,乞求减赋,未得回音,反遭村吏勒令闭口。家中生让断绝,终至妻离子散。奴那时年幼,不得已被送去给官宦人家为婢。原本以为止生与旧事再无干系,岂料数年前听人闲谈,言及张大人在柳泉村新置一宅。奴妈起初未以为意,直至听清那宅邸所处地界,正是我柳家旧屋所在。”这番话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柳絮接着道:“奴婢想查此事,于是故意自行卖身,被张老夫人纳为妾室入府。至于随行入宫……原本只想寻一个线索,后来被张公子撞见,奴婢便只好推了张公子。”
宜宁公主脸色顿变。
任九思的手也微不可察地攥紧了几分。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皇帝沉声问。
柳絮低头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张公子并非失足,而是被奴推下的山崖。奴知罪应死,可此事与公主、与张夫人全无干系。”场中哗然未定,柳絮却忽而又转头望向魏王。“还有一事,"她语气骤冷,“奴婢入宫前,曾听一同村人哭诉,自家良田被强征,地契被篡改,连小儿都饿死家中。那笔地契上,落款的督催使者,亦是魏王的手下。”
魏王面色猛然一变:“胡说八道!”
“奴婢亲眼见过那地契的副本,字迹、印章俱在。”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张暨则冷声开口:“陛下,此女供词满口胡言,欲图混淆是非,还请陛下下令详审。”
魏王也迅速附和:“臣请陛下严查此女来历!她这般肆意污蔑宗亲,恐有幕后指使,用心极为险恶!”
皇帝缓缓站起身,目光深不见底。他环视众人,良久,方低声道:“这件事,朕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从屋内出来,天光正明,檐下落影清晰。魏王一脚踏出门槛,像终于从一口闷气里松开,长吁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眼神略略缓了几分。他没立刻走远,见张暨则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关切道:“允承的伤……大夫到底怎么说?”
张暨则神情凝重道:“伤得不轻,日后能不能站起来,还不好说。”魏王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我早年有个族亲,骑马摔断了腿,起初也是说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