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似有千斤中的石头绑在脚上,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絮,摇摇晃晃,不知归处。
走了很久很久,却发现在不自不觉中再次行到了太极殿,她推开门,迈入殿内。
一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的心也变得空起来,昏昏沉沉却又明明白白。
几息后,她费力走到案前,手指抚过案上的奏折,在不经意间竞看到奏折下堆积着宣纸,足足有几十张,不禁回想起商陆的怪异举动,她取出宣纸,在案前摊开。
然,就在她看清纸上内容后,心中紧绷的那道线,彻底断了,霎时间红了眼眶。
宣纸上,全是商陆的罪行,
是他写下的,为自己写下的。
“大晋三十七年,商陆将谢为欢送人,该死。”“景和元年夜,商陆第一次强迫谢为欢,夺她入后宫,该死。”“同年,商陆赐谢为欢避子汤,该死。”
“同年,商陆逼谢为欢打掉腹中的孩子,该死。”“同年商陆逼谢为欢喝坐胎药,强迫她生孩子,该死。”“景和五年,商陆逼谢为欢入绝境,跳陵江,该死。”“同年,商陆欺骗谢为欢,该死。”
“欢儿,我罪该万死,不求你原谅,只求你余生忘记我,好好活下去。那一句一句,皆是用朱砂御笔写成,格外刺眼而夺目,化成了刀子,一寸又一寸割着她的心。
看到最后,谢为欢攥紧那一张张宣纸,泪水不受控制自眼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到这些东西后,会哭,她恨商陆,却又觉得两人之间很可笑。
她全心全意爱他时,他不爱她。
他爱她时,却又将她伤害到底,她不爱他。起初他一遍遍伤害,到最后又乞求她的原谅,一切都很可笑,她自己也很可笑。
宣纸摊开在桌案,被泪水浸透。
她真的爱过商陆,也恨过商陆。
半月后,在朝臣争辩立何人为新帝时,重楼带着商陆遗召,同时,他的身后还跟着令她没想到的人一一李珏。
原来商陆早在死之前安排好了一切,寻李珏回来,归还于他,李朝的江山。新岁后,李珏继位为帝,谢为欢无了牵挂,决定带着谢永安离开这座皇城。转而三日,宫门外。
谢为欢站在宫门外,望着身后的皇宫,心里已经毫无波澜,没有留恋,没有怨恨,什么都没有,而就在她转身时,耳畔忽地响起熟悉的话音,“欢儿!”
她回过头,见是李珏疾步行来,
男人微微喘着气,声音也断断续续,小心翼翼地想要挽留,“欢儿,你能不走么?
李珏凝望着她,眼神中充满期待,他想让少女留下来,留在他身侧。谢为欢侧头看着他,眸光微动,
“执玉,这座皇城留有太多太多不堪的回忆,不必劝我。”她想离开,想忘记这里的一切,
想开始新的生活。
忘记商陆,忘记谢为欢……
“欢儿,"李珏顿了顿,再抬眸时,带着温柔宠溺的目光,笑意温存,“好,既然你想离开,我又何必相劝。”
他永远尊重她的任何选择,
“如果你回来,我永远在这里等你。”
他们两个人都很有默契,谁都未提起商陆,似乎自从他死后,便再也无人提起,彻底消失。
言罢,她果决转身坐上车舆,掀起帷帘,见车内的谢永安坐在那里乖乖等着她,冲他浅浅一笑,
“娘亲,我们要去何处?"谢永安仰着头,好奇问道。她揉了揉永安的头,“娘亲带着你回去。”“回哪里,娘亲?”
“回一切未开始的地方。”
她的眼里蕴着温柔的笑意。
谢永安虽是不懂她的话,却也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娘亲,他们都说皇帝驾崩,什么是驾崩,我以后还能看到商陆吗?”再次提起“商陆"二字,她手上一顿,神情却是淡淡的,好一会儿才应道:“驾崩,就是新生。”
说着说着,谢为欢竞笑了,
下一时,她掀开车帘望去,视线所及之处皆为白雪,雪落枝头犹如新蕊初绽,一切变了,又好似没变。
尤是冬日里的寒梅在枝头开得极盛,不会因为寒风而凋零,反而是愈寒愈艳。
谢为欢亦是。
十六岁的谢为欢,爱惨了商陆。
而眼下的谢为欢,
爱过,恨过,
最终无爱无恨。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