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62章
陈昌明没答话,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盛律清。他站得笔直,像是一棵在风雨中屹立多年的白杨树。手里提着的铝制饭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边缘处沾着几粒米饭,已经干涸发黄。盛律清注意到陈昌明的手指关节泛白--他在用力。这个发现让盛律清眯起了眼睛。
按道理来说,陈昌明同陈阿妹差了辈分,只从表面看,两人之间并没交集,不该有这样的反应。
“盒饭是给廖阿婆准备的?"盛律清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听的不太真切。
陈昌明未成年时就跑去当了兵,没多久就被送上战场,见识了枪林弹雨和血腥杀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压迫感。身后神龛前的香炉里,三炷香已经燃尽,末尾的香灰却依旧保持着完整形状。这一幕诡异到了极致。
"进来吧。"陈昌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侧身让出一条路。穿过堂屋,众人踩着吱呀作响的竹地板绕过一道院子,总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地板,而是某种活物的脊背。后院那间低矮的瓦房像只蛰伏的野兽,安静得反常推开门的那一刻,线香和陈年草药的气味裹挟着某种腐败的甜腻扑面而来。屋内比想象中宽敞,却昏暗得令人窒息,一盏煤油灯搁在神龛旁,火苗不安地跳动,照出墙上斑驳的神像。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桌面也摆了盏苟延残喘的煤油灯,灯芯上结着黑色的炭痂,时不时地"噼啪”爆了个灯花。
陈昌明动作娴熟地打开饭盒,铝制盖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阿婆,警察来了。"
角落里那张用门板临时搭成的床上,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转身。煤油灯的光在廖神婆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那些皱纹像是会呼吸一般,随着光影变幻深浅“终于来了啊…“廖神婆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我知道,你们过来是想要问阿妹的事情。”在场众人像是后背窜上一股凉气。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廖阿婆!"楚所长提高了音量,熟稔地寒暄着,“你身体还好吗?”前些年廖阿婆不仅眼睛瞎得严重,连耳朵都不太好使。这本是例行公事的寒暄,谁知陈昌明闻言猛地转头,脸色煞白如纸廖阿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瘦骨嶙峋的手抓住床沿,指节凸起得像要刺破皮肤。等她缓过气来,脸上的皱纹诡异地舒展又聚拢:"就剩下一口气了。“"她说这话时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陈昌明,"不过这口气啊,还能活好久。”楚所长正欲追问,忽见廖阿婆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向门口的顾文姝,开口道:“阿妹,你也来了?”
话音落地,一阵凉风从背后掠过,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窑洞发现的尸体正是顾文姝解剖的,而现在,这个瞎眼老太婆的话不仅让人怀疑,世界上或许真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廖阿婆,说什么呢?“楚所长上前一步,开口道:“这是市里的领导,过来调查阿妹的事情。”
廖阿婆却笑了,缺牙的嘴像个黑洞,“当初你生下来我便知道有今天,你那对荒唐的父母只听了前一句,死活不愿意听后一句,这些年,你也是受苦了。一阵穿堂风掠过,煤油灯又爆了个灯花,这次火苗蹿起老高,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几道扭曲的影子。顾文姝余光瞥见自己的影子脖颈处多出一团模糊的队影,像是有个小人骑在上面。她猛地转头,那阴影却又消失不见。“是吗?"顾文姝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与平日冷静形象截然不同的诡异微笑。她向前迈了一步,愈发逼近廖阿婆。陈昌明脸色大变,刚要上前阻拦,一个高大的身影却悄无声息地挡在他面前。盛律清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陈昌明肩上,却让他动弹不得。“当初如果不是你让他们把我生下来,我也不用受这么多的苦。“顾文姝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某种不属于她的嘶哑“这都是命,都是命!"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佝偻的身子都在颤抖,“上辈子你害死了全村人,这辈子你是一定要走这一遭才能洗清楚身上的罪孽!”“你放屁!"顾文姝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刻骨怨恨,“这都是你这个妖婆乱讲,我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她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面部肌肉扭曲,手指痉挛般抽动,活脱脱一副恶鬼缠身的模样。
廖阿婆脸色骤变,干瘪的嘴唇快速蠕动,念着含糊的咒语。屋内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煤油灯的火苗诡异地窜得老高。眼前的老人,那双没有虹膜的全黑眼睛在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她只用了就是这短短一句批命,让一个女孩从出生就被打上"赔钱货"的烙印,像阴沟里的老鼠般活过二十载春秋。
直到女孩死去依旧以最恶毒的方式,去对待她虚无缥缈的灵魂。“如果陈阿妹灵魂真的存在的话,第一个就来索你的命!"顾文姝突然冷静下来,声音恢复如常,指尖轻转桌面的的煤油灯,“你这些小把戏还要玩到什么时候,利用多光源造成的视觉差,让所有人以为陈阿妹是附在影子那团阴影上回来。”
灯影忽地一晃将廖神婆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顾文姝变换了角度,墙上那团所谓的"鬼影"立刻缺了半边。活脱脱像是被恶鬼啃掉一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