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57章
顾文姝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里，歪着脑袋就进入了梦乡。
盛律清从后视镜瞥了眼副驾驶座上蜷缩成团的身影，不动声色地调高了空调温度。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腕骨突出，青筋在蜜色皮肤下若隐若现。他车开得极稳，连老城区那些坑洼路面都没能颠醒她。直到切诺基在小区楼下熄火,引擎的余温渐渐散去，顾文姝才被皮肤上黏腻的汗意惊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醒了？”
盛律清低沉磁性的声音混着蝉鸣传来，顾文姝眯着眼看去，就看见盛律清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个白色塑料袋。
襄窣声响里,里头各式各样的外伤药混着绷带整齐码着。“先在家歇一天。“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节奏精准。“焦尸案让卓安平跟一下。”
“这不太好吧～"顾文姝瞬间清醒，她猛地直起身，“上午已经耽误了不少事。”
“三十七小时没合眼。"盛律清打断她，目光扫过她手背上带着深紫的针眼，“你是法医，是要验尸，不是变成僵尸。”盛律清一本正经讲冷笑话的本事也见长，顾文姝勾唇笑了笑，解开安全带，转身下车，指尖勾着塑料袋晃了晃：“多谢！”尾音散在湿热的风里，顾文姝冲着窗户挥了挥手道别。盛律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望着消失在拐角处的黑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袋上的褶皱,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脑袋里一片混沌，不知是缺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边市局办公室正沸反盈天
老式吊扇在头顶嗡嗡转动，吹不散满屋的烟味和汗酸气。前几日的出租屋男尸案照片还钉在软木板上，焦尸案件的尸检报告已经静静躺在红漆剥落的桌面上。
白纸黑字的结论刺进眼底，砖窑女尸与陈家父母不存在亲缘关系。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解剖报告显示死者胃内容物未检出毒物，死因是颈部受外力扼压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如今已经可以肯定死者并非陈阿妹。“盛队！"新人警员慌慌张张撞开门，差点带翻桌上的搪瓷杯亲，“陈家的人来了！还在门口拉了横幅。
话音未落，走廊炸开一声凄厉的哭嚎。
刚出办公室大门就见到陈父正挥舞着竹竿，横幅上"还我阿妹"四个血红色大字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陈母瘫坐在地，浑身狼狈不堪。“今天不把我女儿还来，我就吊死在你们公安局门口！"陈父的吼声震得墙灰簌簌下落。他脚边躺着个皱巴巴的蛇皮袋，香烛元宝从裂口支棱出来，黄表纸被水浸湿了边角。
卓安平正带着两个辅警拦人，警服后背泅出深色汗渍。见盛律清过来，他压低声音，“中午的时候就过来了，硬是憋到刚刚才开始闹。”盛律清的目光掠过陈母肿胀的眼皮。这个昨天还被全家“背叛"的女人，此刻却死死抱住丈夫的小腿，哭得格外卖力，似乎要嚎出孟姜女哭长城的架势。市局门口已围了三层看客，卖冰棍的老汉支着自行车，穿人字拖的街坊拎着菜篮，几个小学生踮着脚往里钻。
见此情形，陈母的哭嚎声陡然拔高，像拉响的警笛刺破午后闷热的空气。“我苦命的阿妹啊～"拖长的尾音打着颤，像刻意彩排后的咏叹调，“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你们警察也敢昧良心！”
“大家都来看看！警察霸占我女儿的尸体！连最后一面都不让见！”饶是知道女人在说谎，可周边群众的情绪依旧被煽动，冲着在场警员指指点点。
扯皮持续到日头西斜，老式座钟敲响五下时，陈家父母才被带进询问室。陈父将斑驳的木桌拍得震天响，“阿妹的尸体还给我们，我们才回去。”“还给你？是又准备拉出去卖个好价格，王家和赵家那几个没接到警告？”窦原敲了敲桌面，犀利的眼神扫过两公婆，“根据刑法规定，私自买卖尸体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什么买卖尸体！“陈母突然尖声反驳，"“我们这是…这是在给阿妹找个好归宿。”
“这话说出来骗骗自己就好。"窦原慢悠悠呷了一口茶水，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俯视着对面两人。“其实我很好奇，一个死掉的女娃娃，到底什么原因值得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闹。”
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们家光宗呢？”这话一出，对面的两人瞬间方寸大乱，两人眼神在空气中短暂想接，又迅速错开，接着又摆出胡搅蛮缠的架势。这是属于长期共同生活的人所特有的默契光宗说了，只要会闹，警察那边总会妥协结案。况且还有现成确凿的遗书，难不成警察真的不让亲生父母带走女儿的尸体？“听说前段时间，陈光宗在外头倒腾买卖赚了大钱？"窦原将搪瓷杯往桌上重重一搁，茶汤飞溅，“可海关记录显示，他根本没去过香江。”审讯室的白炽灯嗡嗡作响，陈父的额头渗出油汗，在阳光下闪着腻光。他突然拍案而起：“放屁！我儿子是正经生意人！”陈父的唾沫星子溅到桌面上，带着隔夜米酒的酸腐味。一旁盛律清却不紧不慢地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照片里陈光宗搂着个穿皮裙的姑娘站在“海上花"夜总会门口，腕上的金表在霓虹灯下闪闪发亮。“劳力士的表，公价3万，目前国内还没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