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已经按在了腰间。“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楚所长突然放缓语气,眼角余光扫过身边那几个从省城来的刑警,这些没经历过基层泥潭的精英,根本不明白眼前这群暴怒的农民能闹出多大乱子。“明天大塘村的也会照例询问。”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雨水打湿了他的制服裤腿。这个动作很巧妙,正好挡在了村民和刑警之间。二十年的基层经验告诉他,此刻既不能退让,也不能激化矛盾。
雨水在双方之间织成一道灰蒙蒙的帘幕,将紧绷的气氛切割得支离破碎。“陈俊豪!"楚所长突然一声暴喝,声音穿透雨幕,“是不是要我把三叔公请来!”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瘦高男人举着锄头的手明显一滞,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衣领上泅开一片深色。
围观的村民中传来寇窣的议论声。谁都知道,楚所长和三叔公家有点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更别说楚所长父亲年轻时救过三叔公一命。这些年村里大小纠纷,三叔公总会给楚所长几分薄面。
陈俊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他的声音突然失了底气,眼神飘向陈光宗寻求支援。后者却别过脸去,假装掸了掸衣袖上的水珠。
楚所长抓住这个空档,向前迈了一步。“都散了吧!案子总会查个水落石出。”
人群开始松动。几个年长的村民已经悄悄后退,消失在雨幕中。陈俊豪仍僵在原地,但举着锄头的手臂已经微微发抖,半响之后还是转头离开,
盛律清的目光在陈光宗身上停留良久,最终不动声色地收回。那一瞬的眼神交汇,让陈光宗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浸透了皱巴巴的衬衫。翌日破晓,山间落石已被连夜清理干净。警车碾过湿滑的山路,载着陈阿妹焦黑的遗体驶向市局。
原本计划在县局尸检,可连存放遗体的冰柜都腾不出空位,值班民警只讪讪地解释条件艰苦,盛律清一行人也不好多说。市局解剖室里,惨白的灯光打在解剖台面蜷缩的焦黑尸体上,一股混合着烤肉味的腐败气息在循环风里弥散。
顾文姝利落地戴上橡胶手套,俯下身子仔细检查起尸体的体表症象。少女细腻谈话的亲自你亲,似乎还能感受到大火燃烧时的撕心裂肺。“体表百分之九十三度烧伤,焦痂呈现红褐色。手臂内侧,股沟,腋窝等未发现明显损伤。”
她突然停下动作,镊子夹起一块烧焦的布料残片。将残片举到灯光下,布料边缘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脑子里飞速闪过形成的过程。“衣服内侧的燃烧程度明显较浅,衣料送去做织物分析。”金属镊尖撬开炭化嘴唇的刹那,发出类似枯枝折断的脆响。顾文姝的左手无名指微微发力,死者下颌便如腐朽的门扉般松脱,下颌未烧毁的臼齿轻松采集完毕。
“师父。“卓安平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四肢碳化成这样,还能找出线索吗?他盯着那截焦黑的臂骨,喉结滚动了一下。大火是最残忍的清洁工。它舔舐过的地方,指纹会蒸发,纤维会碳化,连最细微的皮屑都会化作一缕青烟。而水,则是更狡猾的共犯,它会将血迹稀释,将毛发冲走,把皮肤组织揉碎。
都说水火无情,对法医而言,更是如此。
顾文姝的镊子探入死者鼻腔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只要存在过,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
“看这里,鼻毛尖端呈现典型的烧焦痕迹。"她手腕一翻,换用棉签往更深处送,“但气管内壁却只黏附了少量烟灰。”卓安平不自觉地向前半步,俯下身子想要看得更加清楚,“所以说死者极有可能是昏迷之后遇害?”
顾文姝没有立即回答,抄起手术刀精准切入喉部,刀锋划过碳化皮肤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三分钟后,她将整个咽喉组织完整取出,放入盛满生理盐水的玻璃瓶。
“高温让血红蛋白变性。“她突然举起玻璃瓶,漂浮的咽喉组织在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但你们看这个,声门闭合不全,舌骨大角骨折。”她转动瓶身,一道细小的骨裂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这种角度的舌骨骨折,只可能发生在清醒状态下的机械性窒息。”“死者不是昏迷。“顾文姝终于放下取样瓶,金属与玻璃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而极有可能是死后焚尸。”
这样的定论需要更多的证据支撑。
尸体虽然表面烧毁严重,可脏器还是保留了不少证据。顾文姝的手术刀划开碳化的表皮,露出内里鲜红的肌理。刀刃与焦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解剖台上渐渐积起一滩暗红色的血水,混着组织液的血液顺着排水口缓缓消失。
“师父,这些出血点。“卓安平突然“咦"了一声,他的镊子尖指着心肌表面细小的淤血斑,“也是窒息的症象。”
“更确凿的证据在这里。“顾文姝的骨钳夹开胸骨,手指点了点胸膜,“典型的塔雕氏斑,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窒息导致毛细血管破裂。”高温常常会让出血点碳化成黑点,易被误认为烟灰沉积,尸检时总是要格外小心剥离外部组织后,才能窥见真相。
“所以说死者是被人掐死后,才被焚尸。”“基本确定。"顾文姝接过话头。她的手术刀突然转向尸体下腹部,炭化组织如黑雪般簌簌落下,“耻骨背侧缘形成明显隆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