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在办公室里。
警车驶过泥泞的村道时,盛律清看见稻田里歪斜的稻草人,破旧的塑料袋挂在它伸出的手臂上,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像某种诡异的招魂幡。村中央的晒谷场已经围了黑压压一片人。两拨村民隔着楚所长拉起的警戒线对骂,锄头和铁锹闪着寒光。众人下车时,听见有人用客家话嘶吼着什么,尾音尖锐得像刀刮玻璃。
"都退后!"盛律清的声音像刀切过凝固的空气。他身后四名刑警同时向前一步,橡胶警棍拍打掌心的声音让最前排的村民缩了缩脖子。江周带着人高马大的刑警同时向前一步,将一直想往里冲的村民拦住,尖利的叫骂还是不断钻进来。
“盛队,没想到这次是你亲自带人过来。“楚所长小跑过来,制服上沾着泥点,左额角有一道血痕。
楚国强已经五十来岁,因着两村之间的摩擦,早早就愁白了头发。如今看到盛律清出现,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下来。“楚所,辛苦了。"盛律清握住楚国强伸出来的手,“案子的细节刚才路上你同事已经介绍过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这次我们带了法医过来,既然有人报警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盛律清提高了音量,这话明显就是说给后头尚且躁动的双方人听。这话一出,身后的人迅速躁动起来,一个个都嚷嚷开。“我苦命的阿妹啊!"陈母瘫坐在地,花白的发髻散开一半,像枯死的蒲公英。双手拍打着地面,腕上银镯叮当作响,“养到二十岁,怎么就这样去了呢?叫阿爸阿妈怎么活?”
陈父蹲在一旁闷头抽烟,竹节烟斗在火星的灼烧下滋滋作响。他们哭诉着培养女儿的不容易,只是想要为女儿找一个好人家,谁知道居然会外人撺掇着女儿私奔,最后还意外身亡。楚国强刚想要过去把人拉起来,就被盛律清制止,似乎丝毫不在意死者家属的情绪与哭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开展工作。大塘村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嗤笑。
清秀青年挣脱同伴的阻拦,面上怒气冲冲:“你们把阿妹当牲口卖!"他指着砖窑方向,手指发抖,“要不是你们逼她嫁那个痨病鬼,她怎么会……被人害死!都是你们害死她的!”
“放屁!阿妹是自己想不开,现在人都死了,你还要带人搅得她身后不安,到底是想要干什么?“男人表情扭曲,说话更是激动。男人名叫陈光宗,是死者陈阿妹的亲弟弟,也是陈家唯一的掌中宝。开始一直站在一旁作壁上观,由着父母站在前面争抢,如今总算是坐不住了。陈光宗眯着三角眼,似乎往一旁递了个眼神,原本一直未开口说话的陈支书站了出来。
“警官同志,清官难断家务事。阿妹想不开是自己造的孽,陈家都认了。”他转动手中的佛珠的速度加快,“毕竞是人家亲生的孩子,至于后面的事情就由他们家里人做主。”
“现在是1995年。“盛律清打断他,眼底泛着冷意,“杀人犯法,买卖尸亿同样犯法。”
眼见着这新来的年轻警员不吃这一套,陈阿妹的父母做势又要哭闹起来,却被江周强势地扶住,还叮嘱着,“老人家还是要小心,不要三两句话不和就往地上坐,上了年纪,不小心的话,尾椎骨都会坐断。”“真的要活不下去了!还有没有王法!”
哭嚎声像是战斗的序曲,盛律清转身朝着目瞪口呆的楚所长问道:“案发的砖窑场,还有死者的尸体,带我们过去看看。”楚所长连连点头,带着大队人马往村东头的砖窑场走。这边几乎已经处于半荒废的状态,野草遍地,红砖堆砌的窑厂弥漫着股焦糊味和湿木头发酵的霉味,黑黝黝的入口像是一张狰狞的嘴,内壁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幸运的是,案发后第一时间,楚所长就带人守住了砖窑,没让现场被进一步破坏。不幸的是,案发当晚不少人都进过窑洞,落下错综复杂的足迹与痕迹。顾文姝蹲在窑口,从医疗箱里取出橡胶手套,越过警戒线走进窑厂,何道胜早早带着徒弟开始取证工作。
砖窑内的空气黏稠得像是凝固的沥青,橡胶手套擦过窑壁,沾上一层细密的黑灰。
“发现了什么?"盛律清蹲下身,此时似乎还能感受到余温,透过鞋底缓缓传来。
“助燃物痕迹。"顾文姝突然说。她指向地面一处龟裂的凹坑,坑底残留着玻璃状的结晶,“汽油或者煤油,泼洒范围呈放射状。”她突然停住动作蹲下,招呼着卓安平递来镊子。“一块烧焦的布料,回去之后要做一下织物分析。”
她将焦黑的碎片装入证物袋,递给还在愣神的卓安平。“想什么呢?”
卓安平乖乖回答,“我总感觉这个现场有点怪怪的。”顾文姝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卓安平似乎受到鼓励一般,开口道:“陈阿如果是要逃婚私奔,为什么要避开出村的路,来一个废弃砖厂?自焚死亡的过程痛苦又漫长,还要自己带助燃物,如果是要自杀为什么不选择更加简单的方式?”
顾文姝点点头,“你想得不错,自杀大多是情绪上头做出的冲动行为,所以会选择最为快捷的方式,比如跳河,上吊,喝药……“很少有人会选择自焚这种近乎于惨绝人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