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51章
“不过还有一个可能性……”
顾文姝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警戒线外围观的众人，视线落在角落那张熟悉的面孔上。
刘军华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的往里面张望，下一秒感觉警员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免打了个哆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吞了颗枣核。他下意识往人群里缩了缩,褪色的藏蓝色Polo衫领子竖起,遮住半边脖颈。似乎能隐约见到一道新鲜抓痕,泛着不自然的红。“假如是情侣殉情，倒是会刻意选择仪式感的死法。“盛律清冷不丁地来上一句，得到了顾文姝肯定的点头。
“殉情？“卓安平小声重复，笔记本停在半空。他余光瞥见警戒线外几个村民交换着眼色，有个穿胶鞋的老汉悄悄往晒谷场方向退去。顾文姝补充道：“自焚通常伴随强烈的情感表达。"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最近的人群听见，“特别是……受阻的爱情。”听到这话，警戒线外突然骚动起来，几个年轻人推操着往后退，把刘军华孤零零地晾在最前排。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阴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盛律清不着痕迹地将在场人的神情收进眼底。何道胜走了过来，指了指不远处地面的几道平行刮痕，“那里有点像是被人拖拽时指甲抓出来的,根据现场痕迹初步推断死者是被人谋杀。”顾文姝歪着脑袋，顺着何道胜手指的方向，看到刮痕尽头似乎有一小片金属反光,那是枚烧变形的纽扣躺在砖窑地面的裂缝里,像只蜷缩的甲虫。镊子尖刚碰到金属表面，似乎就听见一声细微的"咔哒"声。“有点像国营厂89年生产的那批。"何道胜眯着眼睛打量着焦黑的纽扣，“可以让家里人认一下。”
外面突然炸响一声惊雷，借着闪电的亮光，窦原看见顾文姝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她的目光越过窦原肩膀，死死盯着窑厂某个角落，窦原转身，只看到一堆湿漉漉的稻草。
“怎么了？”
顾文姝摇摇头，但窦原注意到她手套下的手指微微发抖：“没什..…可能是错觉。”
当他们走出砖窑时，外头的冲突已经升级。匆匆赶来的河西村人不知从哪抬来一口薄皮棺材，漆色斑驳的棺木在雨水中泛着诡异的光泽。棺材盖上用白漆歪歪扭扭写着“王门陈氏”四个大字，雨水一冲，漆色便晕染开来，像是一行血泪。
另外一旁的王家的人则挥舞着铁锹，有人手里还攥着一截褪色的红绸，盛律清认出那是阴婚用的“同心结”。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砖窑外的泥地上。裤腿溅满了泥点，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激得人打了个寒颤。“操他娘的！"赵家那边有人啐了一口，一个精瘦汉子抡起铁锹就往前冲，“河西村的王八羔子，敢动阿妹的尸首试试！”“都住手！“盛律清厉声喝道，声音在雨幕中炸开。村民们短暂地安静了一瞬，但随即又骚动起来。
“公安的同志都还在，就想要抢人！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说话的是陈屋村的村支书，他愤怒地握着把蓝色格子伞，伞骨断了一根，伞面歪歪斜斜地育拉着，眼底却露着凶光怒视着眼前的人。
这群惯来崇尚人治的遗老遗少，关键时刻倒是会扯大旗。江周趁机挤到盛律清身边，压低声音：“问清楚了，陈家儿子要娶媳妇，就想把陈阿妹嫁出去换彩礼。原本是许配给河西村王家的痨病鬼冲喜，对方愿意给一千块彩礼。”
他朝另外一边努努嘴，“谁知道陈阿妹突然死了，王家就不愿意出这个钱。陈家人就给她找了家失足跌下山崖的早亡鬼配阴婚，谁知道昨晚王家的痨病鬼也死了，又想要把人要回去。”
“这不是胡扯吗？"窦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压着怒火，“他们把姑娘当什么了？牲口吗？想卖就卖？”
顾文姝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闹剧。雨水顺着她的眉骨流下，在睫毛间结成细密的水帘。视线模糊间，那些扭曲的面孔仿佛褪去了人皮。陈光宗暴起的青筋像蚯蚓在太阳穴蠕动，河西村抬棺人咧开的嘴里能看到发黄的槽牙，几个老妇人躲在伞下，浑浊的眼珠却闪着饿狼般的精光。活生生的吃人。
她想起医学院解剖课上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至少死者得到了应有的尊重。而此刻雨中这群人，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瓜分一具甚至还未冰冷的尸体“尸体要带回县里尸检。“盛律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陈阿妹的死因有疑点。”
人群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雨水砸在棺材板上的咚咚声，像一具不甘的心跳。
“什么疑点？都说了是意外！"陈光宗猛地蹿到盛律清面前，铁锹上的泥水甩了他一身，“你们城里人懂什么？我们这儿的风俗就是这样！死了的姑娘不配阴婚，魂儿都没处去！”
盛律清不退不让，直视着陈光宗充血的眼睛：“法律规定，非正常死亡必须尸检。如果你姐姐真是意外死亡，尸检后自然会归还遗体。”“不行！今天必须下葬！“陈光宗突然暴起，铁锹朝着盛律清面门劈来。窦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铁锹柄，两人在泥地里扭打起来。河西村的人见状，抬着棺材就往陈家所在的方向冲，一旁陈屋村和大塘村的的人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