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来处,不知去处。
不知何从,不知何往。
好像……她和王霁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雨中。让人以为雨再也不会结束的时候,来找她们的宫人终于找到了这个轩室,大惊失色地迎着两个人,急速送回了椒房殿。一番清理收拾,热水沐浴后,才终于又活了过来。宫殿内燃起了明亮的烛火,元鹿坐在镜前晾头发。她吩咐过宫人,一阵响动后,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在镜子里看见了逐渐靠近的青年。
“擦头发好累。”
没等元鹿说下一句,那人就十分乖觉地接过了骨梳,一边用丝锻轻轻按压,一边用疏齿的大梳为她理顺头发。遇见打结的地方,他就十分耐心地用手指一点点缕开。漆黑的河流里洁白的银梭,一闪一闪的。好熟悉,很久之前,她们成亲之后,王霁也做过这样的事。两个人的力气好像都在方才的争吵和闹剧里耗尽了,现在动作和表情都很轻。没人说话,元鹿看着镜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长生,方才你说的……”
王霁忽然很低地发话。
“什么?”
元鹿回神。
“方才你说过的那句话,当真吗?"王霁放下齿梳,跪坐在她身边。“哪句话?"元鹿像是故意的,又像是真的倦怠思考了。王霁犹豫片刻,才注视着她说:
“你说,你亦心悦我。”
元鹿侧目,转身与他四目相对。
须臾后笑了,熟悉的、泛着坏心的恶趣味又浮现在她脸上:“你想听我说什么?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王霁微微蹙眉,手指在袍袖中收紧,没有回话。方才那个情感强烈到冲破了言语束缚,会愤怒而栩栩如生地瞪着她、和她吵架的王霁又不见了,缩回了那个透明华美的琉璃壳子里。但现在元鹿已经不再摸不清他的心思,知道了王霁真正所求。烧出来的瓷像,也有七情六欲。
元鹿递给他齿梳,慢悠悠地说:“接着梳,高兴了我就告诉你。”王霁眉头一拢,有种海棠颓蕊样无可奈何的嗔怨在里面。也是被她逼得实在没办法了,藏得最深的话悉数吐露,真心交付仍旧得不到一言实话。心悬在空中,又涩又沉实在不好受。
但又能怎样呢?无论如何他还是得继续伺候元鹿的。他低着头继续梳。黑色的湿凉的河流淌过手心。元鹿静静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忽然说:
“是真的。”
“王霁,王明远,王小明一一”
“我喜欢你。”
“你想听吧?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每一句声调都比上一句更低,每一次声音都比上一次更近。元鹿倾身向前,想要抬起对方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亲耳受着这句话,却不防在下一刻被堵住了唇齿。
“我……唔!”
再也说不出来了。
恍榔一声,齿梳落地。衣袖交叠,体温相印,心跳得如同擂鼓喧天,角声摧城,是最磅礴的战场,因为交战者绝不会认输。扑面而来的是沐浴后与自己相同的香气。一开始元鹿极为吃惊,几乎欲要挣扎,却被难得强硬地掌住了后脑,紧紧按在怀中。交换的唇齿柔软湿润,带着草木香气,和情欲的味道。
生涩而激烈。
两个人滚到榻上的时候,几乎像是打了一架,都呼吸急促,音节断续。元鹿像是第一天认识王霁那样瞪着他,说不出什么话,心想,不是吧,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攻略你,结果搞到手其实只需要表白就行了??!!这无异于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告诉我可以直接蒙答案等于1啊!还没等元鹿出声,王霁面上绯红更甚,一阵袖口中的清香袭面,眼前已经被覆盖上了一片温热柔软的黑暗。
王霁轻柔地捂着她的眼睛,一边又上来重重地吻她。如同迷醉一般道:“长生…长生、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吗?”
欢愉浸润感官,麻木五色六识,让纯粹的灵魂变得轻如鸿毛,升至云端。元鹿被挠到痒处,笑出声,转身趴到王霁身上勒住他,快速小声地威胁:“我咬你一口你就要说一件我不知道的事。”她亮出尖牙下咬,齿下的肌肤轻轻一颤。元鹿松开嘴催促:“快说!”烛光迷蒙,散成几个连缀又分开的光点。王霁急促地呼吸着,舌尖湿润含露:
“我、我来看过你好几……唔、长生别动那里……元鹿像是没吃惊:“多少次?”
“哈啊、…”
“别浪.叫了快说!”
“好多、好多次……汉中离长安很近、我想你的时候就会来……看未央宫的、嗯、方向……想你在里面……母亲说我病了,我是病得不轻……长生、长生………“母亲信里头说你病了难道是指这个?“元鹿回想。王霁轻笑了下,又扬起脸咬着唇,平复呼吸:“或许吧……在她眼中我早就…早就不堪大用……真的病也好,假的病也好、我都……呼!”他说不下去,翻身捧着元鹿的脸又吻了下去。交吻含吮,耳鬓厮磨。一点点从唇角到脸颊到耳后,像是朝拜的旅人一般留下细密的痕迹。元鹿又咬了他一口:“还有什么,再说!”王霁抬起湿漉漉的睫毛,迷蒙地试图聚焦,过了一会才像是喝醉了似的说:“我不喜欢你床上这些东西…不要迟睡,不要过食,对身体不好。”他还惦记着那个第一次进元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