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水上起舞,又有朝中文官陪侍在侧宴饮。一群人应制和歌作诗。
元鹿趴在舟边,抽出一根根胭脂玉简,点到的官员便站起来吟诗,作的好便赐琉璃簪鬓,作得不好便将玉简掷入水中。玉简上点染的花汁漫沁开来,将澄绿的湖水氤氲开团团丹朱色,如同水中游花,盛开簇拥着中心之舟。其中不乏年轻貌美者,多有言语朦胧的暧昧溢美之词对元鹿,甚至说的上夸张肉麻。不过转换到诗歌里,有了一层文采包裹,显得好听了些。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才男,兴起在莲舟之畔对元鹿抱琵琶而歌。洁白净美,风姿清秀。
元鹿不置可否,只望了一眼,然后回头问身边最近的王霁,问他,你会什么乐器吗?
王霁低头将伞遮得更靠近了元鹿一些,自己的额头被晒出微汗,摇了摇头。这个看似辛苦的持伞侍立,也是众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他会吃醋吗?
一一并没有。
王霁并不以她身边的男人而吃醋,也不因自己和元鹿的身份差距而自惭,他用比湖水还波漾平和的目光注视着元鹿一一就像现在这样。
“殿下也不是一定需要我在此吧。"他轻声。这句话如果是元盈说来肯定是阴阳,如果是元昭说来那就是埋怨,但王霁说出来不怨不岐,好像就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元鹿搞不懂了,到底什么才能让他在意?
迎着元鹿的目光,王霁又补充:“我不在宫中,亦会为殿下驱策效劳,自甘犬马。”一副怕她生气贴心圆场的样子。元鹿:我真没招了。
元鹿:“行。”
王霁微微睁大眼。好像连他也没想到这么干脆的回答。元鹿:“今晚你来观星台找我。”
今晚星空澄净,是一块干净而宏大的丝绒幕布,衬托出其上银河星斗,斑斑洒落,颗颗璀璨。
司天监观星说今夜有一半可能下雨,看起来是落在了另一半可能。元鹿放下手中观星仪,看到了走上前的王霁。“殿下。”
她的目光暂时从满天星河转移到了眼前人。台上没有桌案,只有两个摞在一起的木柜子权作桌台,上面放着一只绿壶。“看。“元鹿指了指天上,眯着眼说,“那颗星星好亮。它走了好久才走到这里。”
王霁看了半天,点点头。元鹿笑起来:“点什么头啊,你看得到吗?"她指了指一旁的观星仪,说:“用那个。”
王霁依言走过去,元鹿没教他怎么用,就让他自己摸索,自己在一边望着天,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
“最开始那个是我自己做的,后来是元盈和我一起,再后来我们找了许多人来。我也看不懂了,他也看不懂了,我们就一起学……那时候真的很开心啊,你知道吗?”
王霁终于用正确的姿势对上了观星仪的镜片,也不知道看到了元鹿方才指的那颗星星没有,闻言抬起头望向她。
“你喜欢我吗?"元鹿毫无前兆地问。
看着王霁惊讶的表情,元鹿扑哧一声笑出来,不顾形象地盘腿坐到了地上一一她今夜穿了一身和漂亮毫无关系的素衣,上衣下裤,像个干活的农女。不过司天监里面的女官许多都这么穿。
“你看的出来吧,我的意思?我最近一举一动那么明显,你别装。”王霁想要低头的动作僵硬住,按理来说他应该很快跪下战战兢兢五体投地,但元鹿没给他这么做的时间,就喝止住了他。“别装那副君臣样子,你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你真把我当君上,以后就再也别叫我妹妹。”
元鹿拍了拍身边的地面:“来,坐下。”
王霁沉默许久,不顾自己的宽衣净袖,在她对面正坐。“你有什么想法?”
“…霁恕难从命。”
噗!
“为什么?"她心平气和地问。
“你我是兄妹……”
“王霁!"元鹿匪夷所思,“你真的把我当妹妹?我们当过一日兄妹吗?不会以为我叫了你几次阿兄你就真的成我兄长了吧?母亲难道没告诉你,我们并非同胞所出?”
“就算如此,你也是叫我阿兄的。”
王霁抬起脸,依旧是端正如瓷像的美姿容,说出的话却让人想打他。“所以你就因为这个原因放弃我了?区区一个名头,所有情分就可以一刀两断吗?覆水还难收呢,你的情爱说收就收啊。"元鹿说着说着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王霁有点急切地:“长生,我依然爱你,但作为兄长爱着你,和以往并无什么不同……
“什么啊!怎么会没有不同?"元鹿打断了他。“你说没有不同,但我要的就是这个不同-一喝了它!”她指向了那个王霁来之前就准备好的绿壶。“是什么?”
“你那么聪明那么冷静那么理智,怎么猜不到壶里面是什么?当然是我这个恶毒又不懂事的妹妹给你准备的一一”
“情、药。”
“王霁,喝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