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聪明,越贪婪,越不满足自己的人生。
旁人说是谋反,卢新庆不信。
谋反能有得活?
脑袋里胡思乱想,卢新庆把冷硬的石头搬到推车里,搓搓手,抬头看见居高临下,俯瞰他的将军,心头一紧,连忙讪笑,多加半块石料,推着小车快步离开,示意自己没有偷懒。
后面将军驻足不动,卢新庆松一口气,迎头看漫天大雪,太阳埋在后面,发散朦胧的黄光。心头微微感伤。
一手干活的粗糙老茧。
十年。
自己四十多了啊。
现在是十二月,马上又要过年。
糟糕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头两年后悔遇上梁渠,如今的他已经不后悔此事,开始后悔当初偷完秘籍,不该去黑水河上当个水匪,有四关的本事,跑出去寻个什么活计干都好再两年,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之前,兴许后悔的也不是当水匪,而是偷秘籍了
注视卢新庆跑开,杨许摇摇头,转身离去。
他是河源府的“鹰眼”,抓探子,抓内奸,全由他一手总揽,不乏有装成囚徒的北庭探子,每每朝廷送来发配囚犯,他自然要浏览一遍。
每个来河源的囚徒都有一份册页,写明罪状,籍贯。
这个卢新庆籍贯淮阴府,现如今的平阳府,因为“同乡”,难免多关注一下,看看是什么罪,罪不大,乃至被人污蔑,兴许平日能照顾照顾,其后便发现居然和小师弟有关,是治水路上遇到的水匪,意外的有原则,再帮了点小忙,方才没有判死,改劳役。
另外一个更蹊跷,渊源更深,属于平阳镇就在的乡豪,玩弄了鬼母教,外逃的黄州,好巧不巧时也命也。
“应该快醒了吧。”
十一月攻占朔方台,小师弟回来倒头就睡,其馀武圣多是如此,马上十二月,听闻有个别武圣苏夜晚。
帘布掀开。
卢新庆晃动锁链,甩去雪尘,端一盘窝窝头寻到“赵老爷”,自来熟得抓起一片碟子里的酱牛肉,塞到自己的窝窝头里,问起白天的胡思乱想。
“老哥,你见识广,人也聪明,当初抓我和抓你的那个都水郎叫梁渠,那个什么淮王,是不是也叫梁渠来着?我记不得了。”
赵洪远斜眼一扫卢新庆,酡红圆脸,小酌一口白瓷烧酒。
他以前不爱喝烧酒,这东西都是码头苦工喝的,用脏兮兮的甑煮一下,辣喉咙,跌身份,来了北庭才知道烧酒的好,喝一口,那股子辛辣劲把什么烦恼都压下去,白天劳累一天,晚上呻吟的关节也不痛了,晕晕乎乎的就是一场美梦。
卢新庆以为赵洪远喝大没听见:“老哥?”
赵洪远抬眼,呼出酒气,含糊说:“别知道的好。”
“为啥?一个名字,有啥不能知道的?”卢新庆再捏一块牛肉,反复咀嚼,品尝滋味,“我知道了淮王叫啥名,他能飞来打我不成?”
“叫什么名不重要,这个人是谁才重要,搞个明明白白,今天晚上你就会睡不着,糊里糊涂活着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卢新庆大力摆手,“除非同名同姓,还特娘是同一个人,一个都水郎修成了封王,我有什么好睡不着?
当年要不是师父死活不给秘籍,我怎么可能去偷,怎么会外逃当水匪,实话告诉老哥,我卢某人这辈子就不爱糊涂的活!”
赵洪远抬眼,端起白瓷瓶,给卢新庆倒上一整碗,最后一滴也倒干净。
淅淅沥沥,一条细线,烧酒贴着陶碗边缘滑入,碗底旋转出白色的酒花。
夜半。
阴风呼啸,棉布帘鼓动。
身体辗转,摩擦稻草,团挤的绵羊忍不了,叫唤两声,踢上两脚,往其它地方挤。
卢新庆浑身酒气,脑袋上印两个羊蹄,咀嚼着从牙缝里舔出来的牛肉丝,盯住天花板,瞪着大眼。“怎么会呢?”
鼻翼下熟悉的香味浮动,幽幽的,勾人魂。
“呼”
深吸一口气,提神醒脑。
梁渠赤身坐起,晃动脑袋,舒展筋骨。龙娥英翻身下床,沏一杯热茶。
“终于结束了…”
意识清醒,梁渠率先感知到的是极其密集的“河中石”,城内十个,对面十个。后面双方各自还有零散“河中石”分布,呈对峙之象,一派风雨欲来之感。
斡难河王不知道哪去。
一场打仗,牵连动荡的“河中石”太多,每个都不在原本位置,没法判断,看情况没回“老家”,毕竞老家被他和病虎一战,夷为了平地,应该在黄金王庭修养。
龙娥英脚踏木屐,递上热茶:“恢复怎么样?”
“没毛病,倍儿壮!一拳能打死三头牛!”
“创世神牛吗?”
“哈,爱妃学会接梗了!”
“耳濡目染。”
“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寡人一身绝学,倾囊相授,悉数灌顶,已经没什么好教爱妃的了”梁渠手捂热茶,叹息间内视,忍不住咧嘴。
三百二十五倍根海,欣欣向荣,有“不能动”和阿威,再加之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