绒玩偶,笨拙的跟在她身后抵达新家,她站在玄关没有进去,扬起优秀女演员的笑容,声称自己还有很多工作,以后会有保姆照看她,小凪也要自己早些学会自立变得更出色。 女儿定定地注视她,慢慢露出一抹相似的笑,不过孩子毕竟年幼,努力伪装也能让人察觉不对。 女儿知道母亲无意跟她一起生活,装作不知情,而母亲也看出了女儿的了然,装作未有察觉。就这样,她甩下其实一点也不呆的孩子,匆忙从她那充满无限可能的人生里脱离出去。别人夸赞她专注于演艺事业,她却知晓除了自己对职业的喜爱,还有逃避渐渐变得安静的紫色身影的缘故。 长年累月下,她愈来愈陌生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她喜欢什么,她讨厌什么,她在想什么,自己统统不清楚,她没法不害怕那双纯净的眼眸,轻盈的步伐和细柔的音调,哪怕是看到她的背影都会感到无言的压力,那孩子好像看到了什么,看穿了什么,她根本不敢去问。以至于得知女儿为了救猫而重伤到丧失脏器时,自己连挽救她的想法都没有。 “原来如此,一个软弱到残忍的母亲啊……哼哼哼,那么,你放弃的这个宝物,以后就是我的手与足了。” 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工作车上谁也没有,外头拍摄夜景的年轻演员们正不断NG。之后的日子里,她接连倒霉,找了个借口重新去了女儿的坟前祭拜,又花了一大笔钱请了高僧诵经,经纪人以为她还沉浸在女儿失去的悲伤中没有走出,同情安慰。她给自己灌着酒精,心想这个真相再简单不过了,她成倍的畏惧梦里容貌莫名的男人的猩红注视,誓言般的发言。 她觉得那些话不是假的。 做了这些事后,好像也没立刻起效,不过不幸最后还是渐渐淡去了,她以为女儿的遗恨终于平复了下来。 时光荏苒,当年的恐惧在十多年的岁月里几乎算得上转瞬即逝,只是偶尔回想,又会感到头皮发麻,忍不住回头打量四周。也就在这种时候,她会回忆一下自己早死的女儿,思考她是不是被梦里的可怖男人带去了全新的世界。如果那个男人是魔鬼,那女儿是跟着去了地狱吗?如果他是生死的使者,那女儿会变成使者的躯壳吗? 请您不要这样残忍。 请让凪能够收获应有的安宁,在轮回后的人生里享受幸福的人生吧。 会有更好的人爱她,保护她,不再有我这样的人当她的妈妈。 这种从不开口的祝福或许是一点良心发现,一点身为人母的羞耻和自责,不过也点到即止了,她并不是那么好的人,下一句往往接下她心头永远挥之不去的女儿并非正常人的遗憾。在女儿离世后,她一直没有再生育,尽管年龄还可以赶上末班车。 而今晚,陡然在脑内回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低笑和男声感概,像是要再度扰乱她人生的鸣枪。 坐在警车上,明坂竭力隐藏芜杂的心绪,双腿紧绷,双手合十。她不知道做些什么好,这些仿佛精神病症状的事可以谁给谁听,借着前视镜看了看后座女孩们,性格软弱容易哭泣的皆川,怀着疏离感而人生不幸的大岛,明明先前一点也不觉得相似,却在这种时候一下子能找到清晰可见的共性。 她闭了闭眼,不知道第几次品尝这份悲哀的发现。如果不去看手机相册里最底部的照片,她已经无法正常回忆起女儿的容颜和声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