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由女医号脉。 见我醒转,张嬷嬷面上一喜,又怕扰了女医诊脉,压着声音道:“怪老奴疏忽,竟没有发现娘娘近日异常。懒怠贪睡,不能见荤腥,如此症状,莫不是有喜了?” “不可能。” 我仍为姨娘之死耿耿于怀,没心思与她开玩笑,因她是母亲身边的人,更让我生出一股烦躁和厌恶来。 我立马否定了这一可能,却又不可抑制地感到不安。避子汤我次次不断地喝着,怎么可能出岔子? 当看见女医面上带了喜色,起身行礼连声道喜时,我心头一片冰凉。 “娘娘脉象平滑有力,已是有孕两月余了。” “恭喜娘娘!” 张嬷嬷最是喜不自胜,带着一众宫人跪下贺喜,唯有身旁的洗月眼中担忧,脸色是与我如出一辙的凝重。 天子为父,戚氏为母,若为男孩,便是大皇子。 这个孩子的身份的确煊赫贵重,一旦降生,却会招致无穷尽的腥风血雨,不能为自己而活,最终沦为权势争斗中的棋子和牺牲品。 我手心出了汗,不死心地说:“本宫从未断过喝避子汤,怎会有孕?不若大人再把一次脉。” “避子汤虽名‘避子’,却也不是完全保险,即便及时喝下,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有孕。” 女官被质疑却不恼,温和道:“滑脉易断,纵使下官医术不精也是识得的。娘娘尽可放心,此脉定为喜脉无疑。”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我忍着心中的一团乱麻,平静对女医道:“劳烦大人了。如今这个孩子月份尚小,本宫担心胎象不稳,恐养胎不利,不愿过早公之于众。愿大人守口如瓶,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此事,包括陛下。” “大人放心,出了任何事自有本宫承担,不会牵连御医司。” 见女医面有犹豫,我使了个眼色,洗月会意,送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女医被说动,最终答应,让我松了口气。 我有孕之事,绝不能传得人尽皆知。 “娘娘说得是。还是待到胎儿养到三月有余,到时再告知于外人更稳妥些。” 一旁的张嬷嬷亦觉有理,应和着我的话,笑着补充道:“只是丞相那边不好瞒着,老奴这便叫人传信,向丞相和夫人报喜。” 张嬷嬷面上喜气洋洋,说罢便行了个礼,出殿打算与戚家写信。 望着她匆匆欲要离去的背影,我冷了目光,沉声吩咐:“戚恒,把张嬷嬷拿下。” 戚恒自是无条件听从我的吩咐。随着一声惊呼,张嬷嬷被压着跪在了地上,皱纹纵横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娘娘这是做什么?!” “嬷嬷,不要怪我。” 姨娘的事尚未过去,我不愿与家中有所往来。 我知道张嬷嬷是真心实意对我好,可她从前是母亲身边的人,相当于是戚家派到我身边的眼线。从前她向家中传什么信,我都当做没有看见,可这次与平常不同,若让父亲知道了我有孕的事,之后再想处理就难了。 我狠下心来,对戚恒道:“把张嬷嬷关进厢房,没有本宫允许,不许她与外面的人有任何往来。” “娘娘为何!娘娘!” 嬷嬷,待事情都结束,我定会补偿你的。 昏睡前的悲意再度袭来,我心中痛楚难抑,闭上了眼,只当没有听见。 --- 众人退下后,殿中就剩我和洗月两人,一时无话。 很奇怪,晕倒前我听说了姨娘之死,那时本是很想哭的。如今醒来,那阵痛苦和悲意却淡了许多,冷静之余更多的是麻木和压抑,如同破了个无法缝补的窟窿。 “替我更衣吧。”我无力地站起身:“把宫里的喜庆颜色都去掉。” 姨娘不在了,我这个做女儿的无能至此,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不能亲至灵堂披麻戴孝,也该缟素致哀。 后妃不能随意出宫,可若我将此事告诉温琢,他是一定会应允的,但就算我这样做,如今也没了意义。 此时回去的意义是什么,去姨娘原本的住所空空触景伤情一番,还是在主院听家主与主母训话,明里暗里敲打一番,最终也得不到一个交代? 我枯坐许久,开口时声音也哑了,刻意加重‘亲生母亲’几个字: “给府上传信,本宫要自己的亲生母亲风光大葬,安置进戚家宗祠,若丞相心中还有我这个女儿,便请全了这一桩心愿。” 也许姨娘对于我的母女情分淡薄,在她心中,我从不是她的牵绊,才让她最终勇敢一次,毅然决然选择了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