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折扇,“欲想老天爷开眼看,人间大地也得先有一炷心香,冉冉上升,袅袅不绝,方可有感必孚,感天动地,有问必答。”
王宪大为叹服,这话说得醇正。
直到这一刻,他才肯信敢信,眼前少年真是一位山上的宗主。
崔东山伸手挡在嘴边,悄悄道:“实不相瞒,我是我家先生的最得意学生。”
遥想当年,三缕剑气,独占其二。他不是最受器重的得意学生谁能是啊?
亭外。
与那位神位高崇的中岳正主,陈国师劈头盖脸就是一番近乎申饬的凌厉言语,“一叶落而知秋,你们中岳到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是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傅德充哪怕非常想要为晋神君说句公道话,只是几种措辞话到嘴边,都觉得不合时宜,容易火上浇油。
万树桂则是不敢发声,生怕惹恼了陈国师,节外生枝,招致一场数罪并罚。
郁宝珠倒是没什么小小注销司没资格说话的觉悟,晋神君作为整个北岳的一家之主,神位高权柄大,在郁宝珠看来,晋神君自然是个“好人”,最知民间疾苦,自古以来就十分在意老百姓的生计,但是掣紫山统辖千山万水,山河辽阔,可不止是市井凡俗夫子,还有各国朝廷,仙家门派的炼气士,晋神君什么都好,唯独有个缺漏,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些擅长拿规矩来对付他的山水官场公门中人。如此说来,也不能说是年轻国师小题大做了?
“晋神君的心思光顾着举办夜游宴了?”
若说先前言语是杀威棒,是官样文章,那么此话一出,就真是戳心窝子了。
晋青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解释什么,直白无误认罪一句,“是我的失职。”
山水神灵庆贺举办夜游宴,不外乎两种用途,一是中饱私囊,积攒家底,用来犒劳下属,或是招徕修道之人来自家地盘开辟洞府,潜灵修真。一是假公济公,将钱财取之于仙用之于民,以独门神道秘术,将神仙钱转为天地灵气和文武气运。
对于晋青的认罪,陈平安依旧不以为然,显得极为刻薄,笑问道:“中岳神君,就这么难当?”
晋青默然。
留在山顶的中岳众山正神、诸司主官,却是一个个神色惶恐,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难道说,陈国师真正要清算的,正是晋神君,是整座掣紫山?
万树桂惊愕不已。
饶是郁宝珠也有几分心慌。
傅德充心中叫苦不迭,难道我们中岳真要变天?
官场讲求一个可罚不可辱,即便要训斥也不要当着所有下属的面,这是约定俗成的公门规矩。
陈平安问道:“会不会吃了挂落,倍感脸面无光,心情郁郁,越想越气,干脆撂了挑子,挂冠离去当个舒服自在的野逸之流?果真如此,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晋神君心目中,有无合适的人选补缺?璞山傅德充?还是雨霖山的万树桂?”
晋青看了眼年轻国师,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裴钱听得津津有味。
比起竹楼学拳,这点风凉话,算不得什么。
况且听郭竹酒说过,如今避暑行宫隐官一脉的年轻一辈剑修,他们都觉得错过了好时机,未能亲耳聆听隐官教诲。
终于有一尊坐镇掣紫山群峰之一的实权山神,大有主辱臣死之古风,先前跨出一步,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概,拱手道:“国师大人,我们明烛神君,先前虽是大骊朝廷封正的山君,如今却也是一洲五岳,更是文庙亲自封正的神号。”
言外之意,晋神君是中土文庙亲自封正,掣紫山名义上自然还是大骊的五岳之一,晋神君也依旧是大骊的山神,但是想要随随便便褫夺“神号”,就未必是大骊朝和陈国师说了算的。
若说是年轻国师代替大骊朝廷降下一道旨意,针对掣紫山,对晋神君罚俸也好,甚至是降低品秩,他也不敢多说半句,都不会硬着头皮强出头,但是这位年轻国师明摆着是要擅作主张,要为掣紫山更换主人了。
这真是你陈平安能够一言决之的小事?
晋青神色漠然,“退回去。”
山神默默后退一步。
陈平安笑着摆摆手,“好不容易有个愿意开口说话的,晋神君只管让他说。”
也有个足够豪横的,不等晋神君发话,就再次前行一步,“小神位卑,不敢顶撞陈国师,但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陈平安点点头,接话道:“是想问我,到底是大骊姓陈呢,还是文庙姓陈?”
裴钱使劲板着脸,眉眼弯弯。
万树桂忍不住转头看了眼这尊山神。
郁宝珠瞪大眼睛,这厮平时挺闷葫芦的,一开口就敢说这种敞亮话?
晋青黑着脸。
这种混账话,你看看那几尊浩然天下大五岳神君,敢不敢当面跟陈平安撂?
山神顿时无言,我哪有这胆子?!
他娘的,我撑死了只是想说晋神君即便确有失职,也不该动辄褫夺神号,此举于礼不合,文庙那边绝不会点头的,难不成就只是大骊朝廷单方面革职,将晋神君排除在一国山神在外?如此一来,岂不是让宝瓶洲被其余八洲当个天大的笑话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