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就能听见了。
少女红了眼睛。
为师父感到高兴。
崔东山攥住折扇,笑道:“走,有劳‘温两金’带着傅姑娘去往邻近渡口,我们则跟随景清祖师,去凉亭那边见大师姐、小米粒,嗑瓜子!”
姜尚真笑了笑,崔老弟竟然也有这般善解人意的时候?
反正有崔宗主和姜副山主在场,他陈灵均就不动脑子了。
临崖凉亭外,峭壁之上,一白一青两粒芥子身影,快速攀援而上。
陈灵均埋怨道:“崔宗主,为啥姜副山主可以慢悠悠走路上山,咱俩非得爬上去?御风也好啊。”
崔东山在上边,低头说道:“再废话,我就放个屁把你崩下去,以后你就叫崩了真君。”
陈灵均无可奈何。
一前一后,各自双手抓住栏杆,挂在那边。
钟倩瞥了眼那边的滑稽景象,跟小米粒说道:“那边有俩脑袋。”
小米粒闻言转头一看,立即站起身跑过去趴在栏杆,惊喜道:“景清景清,崔宗主崔宗主,你们吓我一跳唉。”
王宪和两位女子也瞧见了那俩不速之客,由于其中一位是法力无边的景清祖师,也不敢将那眉心有痣的俊美少年误作寻常人,何况黑衣小姑娘还直白误会喊了两遍“崔宗主”,在山上,“宗主”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只是黄叶和夏玉篇对视一眼,这家伙,真是个宗主?!
陈灵均是爬过了栏杆,小米粒伸出手,下意识说道:“小心小心。”
崔东山却是一个鹞子翻身,飘落在亭内,看了看钟倩,再看她们,最终与钟倩问道:“我要喊嫂子么?”
在落魄山脸皮比谁都厚的钟倩蓦然涨红了脸,“别胡说!”
王宪和两位女子都已站起身,老水神率先开口道:“小神拜见景清祖师,崔宗主。”
她们施了个万福,分别脆生生,娇怯怯,跟着老水神照念一遍。
崔东山从领口抽出折扇,笑眯眯道:“喊我东山即可,宗主不宗主的不打紧。”
陈灵均与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说大白鹅方才“爬山”之时,说他掐指一算,钟大哥你红鸾星动了,凉亭之内必有一个嫂子,让我接下来说话注意点,给你撑撑场子钟倩臊得慌,大骂一句放他娘的臭屁。
崔东山啪一声,打开折扇,舒舒服服躺在长椅上边,单手撑起脸颊,刚好面朝亭外。
还好还好,没有错过,看架势先生要开始与晋神君“面授机宜”了。
王宪眼尖,扇面题字“以德服人”?
崔东山哎呦喂一声,连连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翻转扇面,是那句杀气腾腾的“不服打死”。
又多出景清和大白鹅,小米粒便胆子大了些,不用继续当木头人,开始分发瓜子,见者有份。
崔东山视线游曳,终于落定在那个名叫郁宝珠的神女身上。
好像她出身豪阀,不肯当那大家闺秀,偏喜欢习武练拳,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她生前就是个狠人,从不寻市井无赖的麻烦,专杀为非作歹的官宦、帮派强梁,后来捅了个大篓子,就要殃及家族,她便孤身潜入京城,光天化日之下,闯入一座衙署,手刃仇寇,再自刎谢罪
遥想当年,女子颜色殊艳,武艺未曾纯熟,初出茅庐之际,曾经途遇群盗行凶犯案,一骑单行,纵马向前,弯弓搭箭,矢毙数骑,余皆散遁。女子下马割取首级,摔在县衙门外。
钟倩啊钟倩,遇见这般巾帼犹胜须眉的女子,也不心动吗?
郁宝珠哪怕自己也吃了挂落,依旧只觉得解气更多。
雷厉风行。
好像才升堂不久就已结案。实则不然。
“不管是已经缉拿归案的,还是落了个戴罪之身的,都允许你们告状。”
“比如可以投牒雨霖山,雨霖山可以投牒掣紫山,掣紫山可以打官司到大骊礼部。”
“总之,你们可以一路告状告到中土文庙。”
此话一出,陈国师看似是“提醒”,好像确实是“提醒”。
陈平安双指并拢,轻轻一挥,“有罪在身的,或拘押或撤离。赶来此地之前手头还有紧急公务的,都忙正事去。”
道道金光掠起,山顶如花绽放。
回首看了眼掣紫山,晋青深呼吸一口气,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
崔东山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神采奕奕。
申璋也好,赵须陀也罢,既然他们能够请神他们所谓的人间新“至高”。
那就意味着整座人间但凡有心的得道之士,都可以尝试此事,模仿此举。
但是。
即便是青冥天下的白玉京处心积虑密谋此事,说一千道一万,你们终究是下一等真迹。
我家先生,也可以请!
对,既然今年桃花见到桃叶,来年就能请神请到自己。
陈平安请神陈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