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号仙槎的老舟子,独自盘腿而坐,一手端碗,扣舷而歌。
是他?怎么可能?!
那个“少年”,分明就是个说话做事都不着调的骗子啊。
一个微微弯身,温仔细以五境实力,身形快若奔雷,转瞬间来到年轻女子身边,就是用手背拍向她的脸颊。
裴钱忍住笑,挠头道:“师父,在你印象里,我就那么不经揍吗?”
唉,从小到大,就从没骗得过师父。
程虔默然稽首,作为对祖师爷这句嘉奖言语的虔诚回礼。
还敢如此挑衅温仔细?意欲何为?若是平时,湘君可能还会小心几分,免得遇到那种传说中隐姓埋名、喜好游戏人间的奇人异士,可是今夜师尊与掌教陆祖师都在或近或远的地方,所以她还真不怕对方意图不轨,不如就让温仔细去掂量掂量对方的道法深浅或是拳法轻重好了。
裴钱还是重复那句话,“你开心就好。”
如果不转头看,好像身边还是跟着个小黑炭。
这位鹤氅文士模样的鬼物,却浑然不觉,今夜造化最大的,没有之一,正是自己才对。
山脚的合欢树那边,白茅看着满脸苦相惨兮兮模样的陆道长,担忧问道:“陆老弟,咋回事?有珍贵物件落在粉丸府了?”
温仔细再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以早年灵飞观秘传的拳法“扶乩”,宛如请神降真附在温仔细身上,看似是一门道法仙术,实则依旧是货真价实的拳法,不算作弊,温仔细一双眼眸呈现出淡金色,充沛拳意流淌全身窍穴,出手快了何止翻倍,一拳重重横砸在女子的太阳穴上,温仔细都要担心对方会不会就此七窍流血,可别打死人!否则在湘君祖师那边可就无法圆场了。
温仔细笑问道:“那就六境?”
程虔心神惊骇,听闻“掌教师尊”也曾现身泼墨峰。饶是道心坚韧若磐石的程虔,也无法不激动万分,心湖之内掀起波澜,却是竭力稳住道心,表面依旧神色肃穆,面朝泼墨峰方向,再次行跪拜大礼,这一次是额头点地,砰砰作响。
陈平安说道:“既然回了,大渎开凿一事,那边奇人异士多得很,不差你一个,你就直接回落魄山好了,多陪陪暖树和小米粒。而且之后还有宝瓶洲五岳封正一事,我们可以一起去披云山那边,看看热闹,给魏山君道贺。”
裴钱笑道:“我是几境,就得看你压几境了。”
不理会那个倒地不起的温仔细,
温仔细后仰倒地,在他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暗自庆幸,还有一种颓然无力的更大绝望。
陆沉又开始擦屁股了,“说好了啊,温仔细是温仔细,灵飞宫是灵飞宫,你可得恩怨分明,就事论事,一码归一码。”
温仔细心中震动不已,对方只是不再压制自身气势,刹那之间,温仔细发现自己竟是一身拳意出现了凝滞,仿佛一口纯粹真气如水结冰。
赵树下说道:“你跟小师兄和裴师姐会很投缘,有的聊,见了面,肯定不会尴尬。”
裴钱依旧云淡风轻,硬生生挡住对方一拳,只是整个人被一记打飞出去,双脚离地,后背贴住墙壁。
因为直觉告诉宁吉,先前陆道长询问世间第一张符箓的时候,赵师兄分明是知道答案了的,只是没开口说话而已。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啊。
程虔站起身,默不作声,他甚至不敢妄自揣测陆掌教此刻身在何方。
陈平安抖了抖手臂,陆沉松开手指,俩人继续蹲着。
记得上次在黄粱派观礼凑热闹,陆沉见到了那个李槐身边的护道人,蛮荒桃亭,如今的浩然嫩道人。
裴钱依旧呼吸平稳,气定神闲,一步后撤,拉开一个拳架。
为阳寿将至的张筇雪中送炭,给落魄山那位年轻隐官锦上添。
那个不速之客笑道:“船也晃了,碗中酒水也晃了,想来不可能是在做梦吧?真有这样的奇怪梦境,给我也来一箩筐?”
她显然是要继续用七境,再次硬扛对方一拳。
湘君提醒道:“你注意点下手轻重,记得别妨碍他步行下山。”
曹溶看了眼吕默,按照师尊的说法,三千年前,她曾是一位故人身边的梳妆侍女,极为忠心。
陈平安转头一看,差点没忍住就要破口大骂,狗日的,竟然偷偷跑路了。
而且她在身形横移过程中,女子已经恢复死寂的那种渗人眼神,就一直在斜视着温仔细,好像等着温仔细递出更重的第二拳。
程虔跪地朗声道:“金阙派当代掌门,垂青峰程虔,拜见郑祖师!”
陈平安沉默片刻,挤出个笑脸,轻轻点头。
看得出来,女子是个跻身炼气境的武夫,不容易,估摸着在她的自家门派里边,是那种整天被周边人夸赞成“天才”的?
人间许多言语和絮叨,都是这个世界想要听见的话,不是我们自己想说的话。
裴钱随即笑道:“师父,郁姐姐也在那边哦。”
陈平安点头道:“先生自己知道就好。”
老秀才哈哈大笑,这种话,可不就只有咱们小-平安说得出口?
陈平安好奇问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