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主,剑气长城的末代隐官,一场正阳山观礼,何等威风,结果他就在那距离正阳山不远的裁玉山,跑去给一个只是正阳山藩属山头的竹枝派,还是当个外门知客,是不是何其……傲慢?”
少年却说自己比不上一般的学徒,就更不能跟刘羡阳比了,所以不奇怪。
陈平安来到山门口,坐在桌旁。
说到这里,陆沉满脸笑容,“陈平安就像遇到了一位知己。”
反正闭眼也无用。
陈平安笑道:“降伏心猿。”
“你要知道,陈平安是一个极谨慎的人,是极喜欢自我否定的人。”
只说梦中所见,难道是靠眼睛吗?
曹溶盘腿而坐,双手掌心朝上,叠放在腹部,就当是观道一场。
文士笑道:“人之慧根如你我呼吸的天地之气,值不值钱,得看你怎么看。”
陆沉双手笼袖,“曾经有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就不说给你听了,怕吓到你,当场道心崩溃。”
陆沉神色淡然道:“好像我们都有摧毁一切美好的趋势。”
“白裳为了证道飞升,他极有耐心,明里暗里,谋划深远,至少为自己铺设了三条道路,试图合而为一,很辛苦的。”
曹溶看到此处,陆沉“听”到这里,便继续开口道:“就像白玉京诸脉道统,雷法传承很多,五城十二楼,几乎都有涉及,但是公认雷法造诣最高的庞鼎,抖搂了一手压箱底的绝活,然后有个尚未授箓的道童,远远看了几眼,就说自己都看清楚了,掌握了全部的‘形似’。曹溶,你觉得这个道童的修道资质如何?
沿着青石板小路,走到老厨子宅子附近,远远就听到陈灵均和郑大风的招牌式笑声,陈平安用膝盖想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看镜水月么,本想转身离去,犹豫了一下,陈平安还是跨过门槛,来到一侧厢房,两处都没关门,站在门口斜靠着,双手笼袖,只见屋内桌上用来观看镜水月的灵器,堆积成山,当下是一幅某个宝瓶洲小仙府的山水画卷,有一位身姿婀娜的仙子姗姗而行,郑大风摸着嘴巴,点评一句,乱弹琴!陈灵均见那女子落座梳妆台旁,开始挽发,青衣小童便嘿嘿而笑,说一看她扎头发,我就晓得事情不简单了……
陆沉惋惜道:“记得当年你跻身仙人境,我曾走出祖师堂挂像,后来在山中散步时,见过她。”
道人所以得仙寿者,不行尸行。作为陆沉七心相之一的白骨真人,无疑是反其道行之。
“你找我陆沉,肯定不行。陆沉找自家两位师兄,或是那个齐静春,也不行。”
故而越是心思细腻者,越有撕心裂肺之痛苦。
“那么若是平地起高楼呢,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呢。用一种心境打杀一种心境呢?”
袁化境一时语噎。确实,先前大骊京城地支九人,就数他跟陈平安最不投缘。
“找到一个合适的参照物,有多难?”
说错的话,做错的事,后悔的感觉,在身旁那条可望不可即的道路上,迤逦绵延成一线,教人不堪回首,不敢转头看。
聪明一点,猜得出身份和缘由。稍微笨一点,恐怕也会隐忍不发,找个机会与师门长辈通风报信。
之后便是一番闲聊。
少年便说在家乡这边,瓷器烧造,有拉坯环节,有门手艺,名为跳-刀。
这位陈山主,是什么脑子?
“除此之外,陈平安这般作为,犹是练剑,他想要砥砺两把本命飞剑,打造出三千小千世界。不过这件事,你听过就算,别往外瞎传,陈平安对你颇为敬重,多半不会砍你,可他与我关系好啊,是不会与我客气的。”
练气士绘制和祭出一张符箓,是有开门和关门讲究的。
同样一个村庄,一样没钱的两个穷光蛋,一个是斗大字不识一个的穷酸汉,跟一个读过几本书的酸秀才,两者对痛苦的感知,深浅,宽窄,长短,都是不一样的。
道士一路念叨着“佛祖保佑,菩萨显灵”。
“留在落魄山的山主陈平安,是痴,故而此人负责搜集所有分身一切所见所思所想,要破无明障。”
灵宝城城主,道号“虚心”的庞鼎,老道士被誉为青冥天下雷法第一人。
浩然天下如灵飞观、太平山这样的道统法脉,道士跻身天君时,都可以请下白玉京三位掌教之一的祖师爷。
只因为白裳出关破境过快,才让贺小凉这种堪称不惜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亏本买卖,落了空。
陈平安唉了一声,埋怨道:“客套什么,我与袁剑仙最为投缘,朋友间言语无忌,反话而已。”
陆沉自嘲道:“我在悄悄暗示他,不妨用否定他人来肯定自我,他却用否定自我来肯定他人。”
陈平安说道:“真是个幽居散心的好地方。看得出来,袁剑仙确实安贫乐道,有淡泊之趣。”
儒士微笑道:“淘米时淘米,吃饭时吃饭,念经时念经,敲钟时敲钟,睡觉时睡觉。”
儒士每次到此观看云海,都会摆一古怪姿势,左手作拳安于腰侧。
陈平安笑道:“无妨,太阳底下谁还没个影子。”
“那会儿陈平安说了个‘但是’,然后就没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