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滔滔,汹汹入海,其实容易带走一洲山河气数,沿途寻常王朝国家和山上仙府,都留不住,故而每逢大渎河道笔直处,就是无数抱怨声。
即便仙都山这边没有这种野心,最少玉圭宗愿意单方面承认此事,这就是一种不小的诚意。
陈平安又帮忙介绍起了青同。
钟魁,与老将军姚镇,聊得很开心。
陈平安笑道:“反正该忙的,都已经忙完了,现在怎么该我忙里偷闲了。”
两山主峰,分别在山巅立碑,是崔东山亲笔篆刻,“吾曹不出”,“天地紫气”。
裴钱抱拳致礼。
在那金甲洲战场,一剑仙,一武夫,双方曾经数次并肩作战。
对鬼仙庾谨来说,算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护道。
陈平安站起身,笑道:“我去休息会儿。”
明摆着是要过河拆桥,要与自己和镇妖楼划清界线呗。
中土神洲,龙虎山外姓天师,梁爽。老真人在桐叶洲这边,收了个弟子,女冠马宣徽。
好像还在气头上呢。
“青同道友,未必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宗门初祖,但肯定会是一个极负责、极用心的极好护道人。”
因为之所以会厚着脸皮与仙都山攀上关系,就在于如今天下形势变了,青同心思就跟着变了,很想要捞个某某宗门的第一代祖师爷当当。
整个桐叶洲西北地界,钟魁几乎是全凭自己,就以一种类似白也当初在扶摇洲“剑化万千”的壮观手段,一人身形道化在无数条路上,帮着无数鬼物阴灵指引前行方向,同时抵挡天地间的罡风,强行压制沿途仙府练气士与各路山水神灵,对孤魂野鬼的先天压制,护送他们走入一一扇扇通往冥府的大门内,那绝对是飞升境修士都无法做成的壮举。与此同时,钟魁还亲自走了一趟黄泉路,无需他觐见酆都那一尊尊“府君”,就直接下达了一道道法旨,严令道路之上的冥府胥吏、鬼差和数量众多的牛头马面,不得擅自鞭笞任何一位入境鬼物,关键是整座地位超然、甚至可以无视文庙、白玉京礼仪规矩、道尊法旨的酆都,好像对此没有任何异议,都等于是默认了钟魁的僭越之举。
一些个文人习气,不顶事,只会坏事。
崔东山眨了眨眼睛,笑道:“先前学生在老将军屋内,大伙儿围炉畅谈此事,只是由于当时一个个的,眼前所见,都是些燃眉之急,更多忧心此事到底可不可行,毕竟能否开个好头,都还两说呢,先生不在场,我们当时可没有、也不敢聊得这么远。”
自己这趟神游山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仙都山,怎么都该给个“首席”当当。
拂晓时分,屋外天蒙蒙亮。
其实就是个不小的难题。
青同脸色僵硬。
“左边一排上宗,右手一排下宗,以示下宗敬意,没有上宗之水源,何来下宗之江河。”
小米粒摇头晃脑,哈哈笑道:“我也想回家喽。”
陈平安刚盘腿坐下,正要闭眼养神片刻。
即便不给盛气凌人的感觉,不会锋芒毕露,哪怕一位得道之士,神华内敛,对话闲聊,愿意和颜悦色,平易近人,可终究很难如眼前山上年轻长辈那般,会让邱植由衷觉得对方,好像时时刻刻,都在与人平起平坐。
青萍剑宗,到底要不要顺势与玉圭宗结盟。其实各有利弊。
庾谨微笑道:“小生不才,只是恰好对诗词一道,还算有几分心得体会,比如瞧见了姑娘,美若画卷,恰似一位桐荫仕女小立明月中,便有‘风过梧叶绿生凉’一语,有感而发……说出来怕吓到姑娘,实不相瞒,小生其实是鬼物了,只是姑娘莫要对此伤感,小生在世时,曾经作诗数万首,如今改弦易辙,转入诗余词道了,一看姑娘雅致,就是精于此道的林下人物,例如小生最近填词,有那溶溶月,淡淡风,柳絮傍梨。只是总感觉此语中的这个傍字,意犹未尽,似乎难称最佳,姑娘以为然?若是换成拂字,清风拂面之拂,会不会更好些?如果再换成搀扶之扶,是不是余味最长?”
陈平安恍然,思量片刻,点头道:“青同,你愿意屈尊主动参加观礼,再当个记名的供奉客卿,仙都山当然是会因此蓬荜生辉,实属求之不得的好事。不过小陌还真没故意诓骗你,一来下宗事务,我与学生崔东山早有约定,几乎从不插手,全盘交给了崔东山处置,确实不好为谁破例,坏了规矩。再者就算是在上宗落魄山那边,举办祖师堂议事,怨我自己不靠谱,当上了山主那么些年里,因为做惯了见不着人影的甩手掌柜,常年不在山上,人人都有怨气呢,好些事情,他们都故意跟我怄气,唱反调。”
而张山峰的师兄,指玄峰袁灵殿,其实还是自家落魄山的记名客卿。
先前那白玄还问白首,要不要咱们兄弟二人共襄盛举,将来好与某人讨要一个公道。
陈平安一瞪眼。
陶然以往再山泽野修,不愿跟山上打交道,再认不得谁,都不会认不得这位既是大美人又是止境武夫的叶芸芸。
青同点头道:“我只相信这句话。”
一件大事,是关于白玄的那本英雄谱。
如果双方结盟,先前那场桃叶之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