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渚那边,从南光照,到仙人云杪,再到那些遥遥观战的芹藻、严格和天倪 之流,谁敢将这位嫩道人当做一个缺心眼的“老不死”?至于嫩道人在沦为十万大山的看门狗之前,在那蛮荒天下,既然都能跟旧王座袁首结结实实打上几架,岂是个好惹的?蛮荒历史上,曾经有个名声鹊起的“年轻”飞升境,号称“小袁首”搬山一道,炉火纯青,在短短一千年之内,不知吃掉了几百座山头和那祖师堂,以至于外界都在猜测他与桃亭对上,到底有几成胜算,有猜测至少是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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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道人呵呵一笑。
其实这位皇帝陛下的内心深处,在落魄山那边,黄聪最想要见上一面的人,除了肯定排在第一位的年轻隐官,紧随其后的,是一位女子大宗师。
陆沉哀叹一声,“愁死个人呐。”
黄聪当然有几分失望,不过也就跟此时凉亭内与高枕对弈的情况差不多,强扭的瓜不甜,不为难他人。
曾经有个小道消息,说之前有那么几个山上门派,觉得此碑碍眼,便与山下朝廷商议好了,既然都恢复国祚了,大骊再不是宗主国,搬走便是。
阔人过生发财,越过越富。穷人过生钱,越过越穷。
就连云霞山那边,都来了一位掌律祖师和两位老峰主。
“文字?好像依旧不能算。光阴长河?似乎更够不上。陈平安,你觉得呢?”
黄衣老者猛然间回过神,伸手轻轻拍打屁股底下的门槛,喃喃道:“吾闻道矣,已见道矣。”
当然是陆沉略尽绵薄之力的缘故了,只不过与此同时,姜云生又需要面临一个生死大劫,那才是一场真正的大考,活下来,就是名正言顺的青翠城城主,而不是被视为一个空有城主头衔的看门人而已,若是不成事,那就下辈子再说吧。
李槐说道:“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你听听就算啊,说得不对,觉得幼稚,你就忍住笑。”
只是与李槐朝夕相处,晓得自家公子不喜欢这类说辞,嫩道人便换了一个说法,“高枕距离我先前所谓的修道胚子一说,还有点远。”
黄聪走出去一段路程后,再回头望去,青衣小童竟然还站在原地,咧嘴而笑,与自己挥手作别,最后甩着两只袖子,走入门内。
山门这边以一只符箓纸鸢传信娄山祖师堂,纸鸢振翅,在空中划出一道金黄流萤,直奔祖山。
青同惴惴不安,陆掌教是不是在暗示自己,除了这位近在眼前的陈隐官,还有个远在天边的郑先生?
陆沉直翻白眼,“青同道友,你会不会聪明过头了。”
这位倪仙师能够担任云窟福地的客卿,又与陈隐官联袂而来,肯定是一位道法极高的奇人异士了。
说到这里,陈灵均苦兮兮道:“我已经把话放出去了,郭竹酒,回头在老爷那边,你能不能帮我说几句好话啊?”
陈平安提醒道:“稍后到了山上,你别闹幺蛾子。”
陈平安没来由说了一句,“难为你跟小陌聊得来。”
“我们好像都习惯了打雷下雨,大太阳出汗,山下俗子有生老病死,天地间的草木枯荣……陈平安,你觉得被我们默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种统称为因果关系的脉络,推本溯源,谁可以为此这条脉络负责?如果说人生是一场欠债和还债,那么作为中间人的担保人,到底是谁,又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我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师兄,师兄答非所问,与我说这只是个小问题。我就问,在师兄看来,那么真正的大问题,又是什么?”
头别玉簪一袭青衫的陈平安,与头戴莲冠的陆掌教,一同站在石壁边缘,陆沉一抬手,就可以触摸到石窟顶部。
不请客么,面子不好看,请客么,打肿脸充胖子,客人吃干抹净走了,自己回头悄悄饿肚子。
只说那绿桧峰蔡金简,结金丹,开峰仪式,再成为元婴,黄粱派这边就送出去几份贺礼了?出手总不能太过寒碜吧?
嫩道人这会儿就开始绷着脸忍住笑了,“公子请说。”
陆沉摇头道:“严格意义上说,不宜修行,就算在黄粱派那边的山门口磕破头,都上不了山,当不了神仙。但是这个孩子有慧根,修行资质,肉眼可见,慧根一物,说有用有大用,说无用毫无用处。打个比方,不管是在青冥天下,还是这浩然天下,许多寺庙里籍籍无名的僧人,只论佛法艰深的程度,未必就比那些有个上五境修士身份的佛门龙象差了,但是无法修行,便是无法修行,所幸不耽误他们修行佛法罢了。”
李槐好奇问道:“为何黄粱派历史上有过那么多的金丹修士,偏偏一位元婴都没有,风水是不是太古怪了点?”
那袁首,靠着那场大战,吃掉了扶摇、桐叶两洲多少山头?又如何?不还是个飞升境。
上任山主在闭关之前,就已经立下一道遗嘱,如果自己闭关不成,只能兵解离世,就让高枕接任掌门位置。
下次见着了她的师父,自己的老爷,自己一定要偷偷谏言几句。
陈平安笑道:“有仙术傍身,这就叫艺高人胆大。学了神仙法,走遍天下都不怕。”
如今陈平安正在亲手编撰一部山水游记,写一个行走江湖的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