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痴柳姨那脾气,只会出拳更重的。
谢松说道:“只要是剑修之外,裴钱对敌元婴,也有几分胜算。”
谢松伸手按住孩子的脑袋,柔声说道:“隐官说过,你们到了浩然天下之后,不要意气用事,要学会入乡随俗,就像他到了剑气长城,也要先学会尊重你们剑气长城的所有风俗,举形,隐官对你们的希望,你做得到吗?”
一般人要说跟李槐比学问比胆识,都有戏,唯独比拼出门踩狗屎,真没法比。
刘幽州点点头。
沛阿香只好为这个门外汉耐心解释道:“这个小姑娘既是问拳,又是客人,而岁余的年纪和境界,都算对方的前辈,还是半个东道主,按照江湖规矩,当然要先接一拳,所以就有点吃亏。当然,小姑娘将这一拳,打磨得炉火纯青,是根本,对方拳好,咱们得认。至于岁余这一拳,是我当年见那蛟龙渡江而悟出的大江横式,当然不会太差。”
沛阿香笑道:“你要是能够让小姑娘成为刘氏供奉,你爹最少能赚回来一座倒悬山猿蹂府。”
刘幽州大开眼界,这也行?有点道理啊。
也亏得李槐那半年都在山脚小镇,帮着娘亲做买卖挣钱,一次都没见过裴钱的练拳路数,不然彻底肯定没了练拳的心思。
裴钱点点头,转身望向谢松,裴钱咧嘴一笑,“就出一拳。”
不过他补了一句,“可如果师父一定要我这么做,我也不会炼剑懈怠的。”
裴钱向柳岁余抱拳说道:“晚辈知道,是我无礼了。与柳前辈……”
陈平安真正传授裴钱拳法的机会,肯定不多,毕竟裴钱如今才这么点岁数,而陈平安早早去了剑气长城。
沛阿香竖起两根手指。
不能说的,就闭嘴不言,也算以诚待人。
举形发现自己手心满是汗水,转头看了眼抱着行山杖的朝暮,她更是满头汗水。
柳岁余哈哈笑道:“好,那我接下来就高看你落魄山武夫一眼!”
有些是故作不知,不太乐意去剑气长城送死,道理很简单,连剑仙都会死,武夫在那边只会死得更快,往往是一出城,就注定是有去无回的下场。有些则是自认走到了武道尽头,开始享福了,致力于传拳给马湖府雷公庙一脉的第三代弟子,美其名曰帮助师祖沛阿香开枝散叶,拳镇一洲。当然也有些是在那世俗王朝担任武将,需要为君主帝王帮着镇压、收拢一国武运,确实脱不开身,沛阿香的那位大弟子,便是这般处境。
谢松轻轻点头,这个沛阿香还算厚道,不然他不出声,她就要出剑了。
因为裴钱一旦经历生死战,极有可能再次破境,山巅杀元婴。
小姑娘委屈得皱着脸,泫然欲泣,哭又不敢哭,可怜兮兮。
老厨子曾言,“除非我死,问拳不止”。
沛阿香笑道:“倒也是。”
沛阿香点点头。
然后山神府那边回信,说夫人不认得此人,于是沛阿香一伙人就跟撵狗似的,追着那个蟊贼打,一开始谁都没太当真,更多是当个乐子,只是当一位剑修出剑不小心过重后,就被那人嚷嚷着“一拳一个小兄弟”,全打趴下了,不但如此,那汉子还把所有人都埋土里了,说是明儿就会生长出好多的玉璞剑仙、山巅境武夫,就当是他回礼青神山。
那汉子摇摇头,轻轻提了提裤腰带,微微偏移视线,不敢与那女子对视,腼腆一笑。
事实上,那次在竹海洞天撞上阿良,其实对方早就告诉过沛阿香,心大些,反正板上钉钉的十境武夫,就别总瞪大眼睛瞧着这个境界了,又跑不掉,多看看更高远更壮阔的风景去,穗山之巅,去爬一爬,剑气长城去瞅瞅,北俱芦洲逛一遍,天隅洞天串个门……
而那个阿良对沛阿香比较顺眼,不打不相识,帮着沛阿香砍了一截青神山绿竹,让他带出竹海洞天。
裴钱毫不犹豫道:“选后者。柳前辈接下来不用再担心我会不会受伤。问拳结束,两人皆立,就不算问拳。”
虽说江湖中人,有那投师如投胎、师徒如父子的古板说法。可那年轻隐官,在弟子裴钱心目中,天地君亲师,好像根本就已经合而为一。
广场上被那拳意牵扯,处处光线扭曲,晦暗交错,这便是一份纯粹武夫以双拳撼动天地的迹象。
刘氏有条祖训,天下钱财分两种,一种是实打实的神仙钱,一种是人心。
谢松倒是没来由想起信上另外一句言语,先前觉得那年轻隐官,过于婆婆妈妈事无巨细了,尤其是为了俩屁大孩子写这么大口气言语,言之过早,只是不知为何,这会儿倒是觉得不该嫌早,反而嫌那年轻人在信上写得少了。类似“入乡随俗还不够,移风易俗大剑仙”这样的道理,确实不嫌多。
没办法,纯粹武夫之间的一境之差,师父与人对敌,能够无视,她裴钱依旧没办法。
年轻女子背后,犹如一轮大日破开海面,初升现世,然后骤然间迅猛悬空。
我拳一出,如日中天。
天下武夫,只能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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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