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是他母亲的洗脚婢,说他外祖父是个替人饲马的马夫,说他是个无能胆小的废物…… 那一刻,再坚硬的心智也会变得不堪一击,何况是个幼小孩童。 一怒之下君上夺过他手中的先王亲赐的玉戟将他摁在地上一顿暴打。 皮肉开花,玉戟折断。 哀家乍闻吓得魂不附体,立马去刘氏那跪地求饶,哭诉说情求她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因哀家晓得只要刘氏不松口先王就不会放过我们母子俩,打伤储君、损坏王物是多大的罪名。 奈何刘氏不肯,言辞犀利火上浇油,君王肝火大动,不分青红皂白只听信她一面之词。 当场喝令将我们母子强行分开。君上迁居偏殿禁足,又因教养不当罚哀家出宫守祠。 你所住的长青殿便是君上年少幽闭之地,在那里君上过了长达五年与世隔绝的日子。寸土之地,多么孤独寂寞,葬送了一个孩童最天真烂漫的光阴。 时至今日,哀家依然清楚记得,我走那日,他赤身裸体鲜血淋漓于烈日之下长跪不起,只求他父王开恩见他一面。 拼尽全力做最后的争取。 可惜君心冷硬似铁,志无转移。 临走一刻,他目光凶狠,攥紧小手微微颤抖,傲骨嶙嶙,声音泣血一字一顿地质问:“母亲,我可是你的孩儿?” 我含泪点头。 “那你为何不护?” 哽咽无言 又问:“那我可是父王的孩儿?” 下一瞬泪如泉涌。 “那他为何不顾?” 已是泣不成声、无言以对。” 讲到这儿,赵太后已数度哽咽话不连贯,泣下沾襟,心如刀绞,用帕子拭去面颊的泪珠,痛心疾首悲恸难抑:“是哀家无能,叫我儿受尽苦楚,委屈了他……” 秋英心里不是滋味,眼睛酸涩也跟着潸然泪下。她轻轻走过去,轻声安慰道:“往事已矣,莫要伤怀。” 赵太后转过身握住她的手,红肿的面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言辞恳切:“哀家知君上脾性从来不会蜜语甜言,做事独断专行亦不会顾及别人感受,越是如此,身边越需个嘘寒问暖的可心人。” 秋英低头,将手慢慢抽离。 赵太后仍不罢休:“他心里有你哀家瞧得分明,若非顾及,他怎会跋山涉水为你凑药治疾,怎愿与你共枕同眠,又怎会予你自由……” 秋英恍惚一瞬,被赵太后问得有些懵然,这些都是她从未想过的。 赵太后再次抓住她胳膊,连哄带劝:“你若肯留,哀家定会让君上赐你位份,八子,良人未尝不可,若日后能为他一儿半女……” “谢太后美意,恕小女不能领情。” 秋英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凤眸低垂,表情沮丧。 她的失望,秋英看在眼里。 但一码归一码,既然去意已决,她不想被搅乱心神绊住脚步。 从昭华殿出来,落雪纷飞,蒙蒙一片。 心境如这诡异多变的天气,来时还是晴朗明快,这时已是云翳蔽日,尤其赵太后最后那番挽留的话让她心里极不舒服。 轻盈的雪片落在温暖的肌肤上,微润沁凉,振作精神脑海里挥去无关的人与事,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 落日归山隐,余晖映华灯。 延伸幽暗的宫道,留下两串匀称的脚印,雪层层覆落,无声无息。 轻装简行,将身外的一切安好留下。 从此、不再踏足这座冰冷的城池,重见天日像风雪一样洒脱自由。 秋英仍穿着来时破旧泛白的粗布衣,临走子清缝制完绵鞋刚好上脚。 风疾雪大,彻骨寒凉。 长翠苦口婆心劝他们再过一夜,赶天明上路,归心似箭就算披星戴月迎风冒雪也无所谓。 二人背负行囊,手拎木匣徒步走在冰天雪地里,市井冷清路人寥寥,出发前子清问秋英去哪儿。 离家数月思亲心切,仓离是去不得了,当务之急先赶回虞池,又想到路过洛邑,正好可以顺道入乡探望族老亲人。 二人意见不谋而合。 暮色渐浓脚力有限,一路不停歇终于赶在宵禁前到达东城门。 城门口孤寥寥地停了一辆崭新的车舆,上面坐着一个光头少年,不用猜也知道她是谁。 汉庄轻身跃下走到近前,二话不说将一个包裹塞给秋英。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