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象是远处有无数台巨型机器在同时运转。紧接着是尖锐的、玻璃碎裂的爆响,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沐在梦中睁开眼睛——或者说,他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一座高楼的天台上,但周围的一切都不对劲。天空是暗黄色的,不是夜晚,也不是黄昏,而是一种病态的、令人窒息的色调。空气滚烫,每一次呼吸都象在吞咽火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沾着黑色的灰烬。
“怎么回事……”他喃喃,声音在热风中瞬间被撕碎。
然后他看到了。
城市的远方,一道白色的、巨大的线正在逼近。起初他以为那是雾气,但下一刻他认出来了——是水墙。百迈克尔的水墙,吞噬着沿途的一切。摩天大楼在那道白线前像积木一样倒塌,碎裂的玻璃和钢筋在空中翻滚,反射着暗黄天光。
海啸。
他想跑,但脚像钉在了天台上。水墙越来越近,他已经能听到其中混杂的、人类最后的尖叫声——那声音被水和风扭曲成非人的哀嚎。
第一波水汽先到,滚烫的、带着盐腥味的水雾拍在脸上。紧接着是真正的冲击——
冰凉。
极致的、刺骨的冰凉,瞬间取代了刚才的烫。他被卷入水中,身体被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翻滚。水灌进口鼻,肺部灼痛。恍惚间,他看到水中有无数人影在挣扎,手臂向上伸着,象是要抓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他看到了数字。
不是水中的标示,也不是残骸上的编号。那串数字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仿佛有人用光笔在黑暗的幕布上刻下:
03、17、22、29、31、08
六个数字,悬浮在濒死的黑暗里,微微发光。
然后,在数字的下方,另一个更大的数字浮现:
100
林沐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气。
凌晨三点十七分。空调设置的26度,但他浑身被冷汗浸透,手在发抖。喉咙里还残留着呛水的灼痛感——太真实了,那感觉真实得可怕。
他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部分心悸。房间里一切如常,书桌上的图纸,墙上的结构力学挂图,窗外的城市灯火。
“只是梦……”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
但那个梦的细节清淅得不正常。暗黄色的天空、水墙的高度、倒塌大楼时混凝土碎裂的纹路……他甚至记得水中有块路牌上写的字:“沿海高速,g15”。
还有那串数字。
03、17、22、29、31、08。
林沐皱起眉。这格式太熟悉了——每周二、四、日开奖的双色球,红球就是从1到33里选六个。他虽然没有买彩票的习惯,但公司里总有同事在开奖日讨论。
“100”又是什么意思?
他下床倒了杯水,手还在轻微颤斗。一口冰水入喉,现实感才慢慢回来。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想。公司接了个海边度假村的加固项目,他已经连续两周每天盯着海岸线地质资料和抗风抗震参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仅此而已。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块玉牌在台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拿起它,入手依旧是那股独特的凉意。和梦中刺骨的冰寒不同,这凉意令人舒适。
“巧合。”他把玉牌放回原处,重新躺下。
但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运转——工程师的本能,对数字的敏感。
他从8月3日往后数100天。
手指在手机日历上滑动:8月剩28天,9月30天,10月31天……
手指停在一个日期上。
2035年11月11日。
一个普通的星期二。
但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计算过程本身:从明天,8月4日开始算起,到11月11日,正好是100天。而如果从今天开始算,到11月10日,是99天。
100天,99天。这两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碰撞。
林沐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都是胡思乱想,他告诉自己。一个噩梦,一串随机的数字,一个古玩市场老头卖的普通玉牌。明天还要加班改图,还要应付甲方的无理要求。现实生活已经够累了,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他很快又睡着了。
这一次,梦境更安静,也更寒冷。
他站在冰原上,天空飘着永不停息的灰雪。远处,曾经的城市只剩下冰雪复盖的轮廓,像巨兽的骨架。
一个声音在风中低语,听不清内容,但能感受到其中的绝望。
然后,在冰层之下,他看到了人影——被冰封的人,保持着最后的姿势。
梦境开始晃动、碎裂。他在最后时刻拼命想记住什么,但意识已经滑向苏醒的岸边。
只留下彻骨的寒冷,和一种莫名的确信:冰原上的日期,是11月10日。
第二天早晨,林沐被闹钟叫醒时,头昏沉得厉害。
他坐起来,两个梦的细节在脑海里交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