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记下这些小东西应该放在房间哪个位置。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被一点点填满,心头暖意也在一点点升腾,那些空洞也被一点点填补。
收拾到最后,行李箱的底部只剩一本看起来就厚重的硬壳书。
里卡多取出书本,轻轻念出英文书名,“《An Inquiry into the Nature and Causes of the Wealth of Nations》。”
名字冗长又晦涩,换个世人尽皆的名字,便是家喻户晓的《国富论》。
“那本书放到床头就可以了。”伊莫金正在找地方安置埃利诺阿姨送的小摆件,听到书名,头也不抬的安排。
“好。”
里卡多拿出这本书,封面的边角有些破损,书本厚实,有被人反复翻阅的痕迹,硬生生翻厚了不少,能看得出主人有长久的阅读。
一张书签飘飘悠悠从书页中逃离,里卡多用运动员的专业反应速度逮捕了它。
却在塞回书里时不小心看到上面的寄语——愿你一生明理、独立、丰盈且坦荡。
落款:迪尔德利.昆斯,字迹飘逸潇洒,写名字时又带着几分沉稳。
“这是我妈妈写给我的。”
伊莫金适时回头,恰好看到他手里的书签,语气平静淡然,嘴角却不自觉抿起。
迪尔德利,是妈妈的名字。
源于爱尔兰神话里最知名的悲剧美人,她的祖母给妈妈定下名字的一瞬间,似乎就注定了妈妈短暂的一生,身不由已的一生。
幼年丧母,成年后父亲选择殉情,自己刚成年就成为新一任家主,旁支虎视眈眈,等着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肥肉,蚕食这一切。
为了稳固岌岌可危的家族地位,迫不得已选择招赘。
第一任丈夫外表温良,实则狼子野心,一边吸尽她的血,一边暗中背叛。
万般无奈之下,妈妈设计让对方身败名裂,净身出户。
可远远不够,那些被侵犯的资产,被消耗的真心,她自然会一点点讨回,分毫不让。
和第二任丈夫的相识就像庸俗的三流小说。
奢华的晚宴上,顶级豪门的年轻家主与其附庸家族的绝色美貌小少爷,偶然相逢。
坠入爱河?
不,是各取所需。
他需要靠她的权势站稳脚跟,掌控家族企业;她需要赏心悦目的美貌,聊作消遣。
没有爱情的结合反倒让二人的关系格外牢固。
伊莫金一岁时,妈妈才松口,决定给他一个完整的丈夫名分。
伊莫金六岁时,两人出行遭遇空难,天灾还是人祸,真相也被掩埋至那片海。
自那以后,她就跟着埃利诺阿姨生活。
这些破碎又沉重的过往,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从埃利诺阿姨的口中断断续续的流出,故事里掺杂了几分真实,也无人知晓。
家人离世后,旁□□些人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她的视线中,再也没见过面。
斯人已逝,辩白也毫无意义。
妈妈喜欢看书,不挑类型,涉猎极广。
昨天是黑格尔,今天可能就是茨威格。
伊莫金最喜欢在她看书的时候围在妈妈身边,这个时候妈妈就会把伊莫金揽到怀里,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红发,低声讲述书里的故事。
书签里写下的是一个母亲最后的心愿。
我的一生被宿命裹挟,举步维艰,无从选择。
只希望我的孩子一生明事理,辨是非,有独立的思想和灵魂,内心富足,做人坦荡自在,一生安然从容。
伊莫金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思绪万千也只开口说出:“书签夹在第54页,我最近在看那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