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和刘文静撞见上司当街骂孩子,尴尬的无以复加,什么也不说了,就想走。
阿音没比他们好多少。
三个人面对面:“……”
入了夜,阿音很是气愤,“郎主太过分了,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你呢?”
李世民提醒:“其实也就两个人。”
她不满,“两个人也很多了,你不要面子的吗?”
夫妻俩是一样的要面子,不过李世民没生气,反而浑然不在意的笑,“父亲一直希望我能像大哥一样稳重,我偏偏不是,是我先让他没面子,他自然动怒。”
而且,“你以前可不会当着我的面,说父亲的坏话。”他还记着上次比武输了,她那敷衍地小嘴脸。
“什么坏话,我可没说,”阿音顿时紧张了,睁眼说瞎话,“你快快忘记吧。”
“只靠嘴说?那只怕是有些难。”他意有所指。
她二话不说,扑上去亲在他的唇上。
他这才煞有其事地答应不把那些话说出去。
这日午后,长孙无忌派人送信过来。
阿音正在吃柿饼,撕了一小块塞到他嘴巴里,探头与他一起看。
长孙无忌在信中说了些河东的局势,又提到了瓦岗义军,瓦岗义军近来又打败了隋军,这不是个好兆头。
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名,阿音惊讶,“刘文静?刘文静和瓦岗义军有什么关系?”
李世民沉吟,解释道,“瓦岗寨义军的首领叫李密,李密与刘文静是儿女亲家。”
“如此说来,李密率军打败了陛下,这对陛下而言是好大的一个没脸,那刘文静……”阿音迟疑。
李世民难得寡言,没说话。
果不其然,三日后,长安有诏。
陛下大怒,下令严惩李密及其亲族,刘文静被迁怒,以勾结乱党的罪名投入太原监狱。
李世民带着阿音去太原大狱探望他。
牢狱昏暗。
刘文静盘腿坐在草铺中,满脸平静,连老鼠从脚边慢慢悠悠的走过,也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分毫。
自嘲一笑。
他不是没想过死法,是战场杀敌被斩?被同僚陷害?甚至是得罪了谁被暗中弄死了,都没想过竟会因为李密遭牵连。
勾结乱党……倒是给他机会勾结啊!
这狗隋朝,迟早要完。
此念头不是今日才有的,而是前些年就有的,皇帝不仁,民变纷纷,隋朝灭亡指日可待,因而刘文静一直很关心天下大势。
自古乱世出英雄,他也曾听过不少厉害之辈。
最初是杨玄感,杨玄感的父亲是杨素,杨素功高震主,惹皇帝忌惮。杨玄感深知父亲一旦死了,杨家定会被安个罪名满门抄斩,与其等死,不如造反!
刘文静期待他有作为。
结果啊,他短视,又一意孤行,拒谏饰非,所以他败了,败的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人带着大军打不过,在急匆匆后撤途中,听到隔壁郡城有人骂了他一句……他竟都无法容忍,提刀就上去了
不是,你还记得你是在跑路撤退的吗,身后还有追兵呢!
就非得停下?
打就打吧,攻了三天都攻不破城,倒把身后的隋军给等来了。
后来河北义军窦建德进入了他的眼帘,听说他仁厚爱民,是民心所向之人,可依刘文静看,此人根基不稳,核心是河北的地方豪强,缺乏世族集团的支持,恐怕难以吸引什么顶级人才。
说难听点那不就是一群地痞流氓吗。
再后来,李家二郎李世民雁门救驾的才名传进了他的耳中,不过他是次子,即便李渊有反心,天命就在李家,皇位也轮不到老二接替啊。
真能轮到他,那李渊的嫡长子得多废?
不过这都是以前了,李渊瞧着也没有反心。
当时还挑剔人家,现在连挑剔的机会都没了。
向后躺倒,刘文静像一条咸鱼一样,生无可恋。
就在他快躺睡着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刘文静登时清醒了,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来砍他头的?
……不至于这么快吧??
没人会不怕死,平日里摆摆阔气装装相得了,进了牢狱,谁不想酣畅淋漓地跪下求饶一顿?
“我冤啊大人——”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身披黑色兜帽披风的人竖起手指,对他比了个‘嘘’。
刘文静愣住。
这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姿容天成却不显怯懦的脸庞,“刘大人。”
刘文静顿时有点尴尬,他第一时间没能想起来站在狱门外的女子是谁,狐疑地觉得有点眼熟。
不过瞧着她的身段、相貌,他不合时宜地感慨:真是一个美人。
——“肇仁兄!”
女子一旁身形高大些的男子脱下兜帽,压低嗓音冲他大喊。
刘文静虎躯一震,望着他的脸,一瞬间头晕目眩。
他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扶着木柱瞠目,“二、二郎?”
来人凤眸上扬,鼻梁高挺,眉目英武,声音洪亮,不是李家二郎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