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放下铅笔,接过电文。他没有坐下,就这么站着看完了,目光从上往下,一行一行地扫过,眉头越皱越紧,嘴角往下抿着,下颌的肌肉绷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
“娘希匹!我要是不看这封电报,还不知道他在背地里干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军长,倒比我这总统还吃得开!”
一个地方军阀,竟然绕过中央,绕过外交部,绕过他,直接跟美国人做起生意来了?!
一个军长,不想着怎么扩充兵力、多要几门炮,反而拿德国飞弹的图纸去换发电站、焦化厂和印刷设备。
一旦一个将领想着建工厂,搞经济了,那就证明这个人的心思根本不只是在打仗上,更是在谋长远。
更让他生气的是,美国人竟然也选择撇开中央政府,直接跟顾修远一个贵系军长谈,不跟重庆打招呼,不把任何文件送到外交部备案,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那他这个中国政府算什么?
一个摆设?一个传声筒?
还是一个只配在后面签字盖章的衙门?
陈诚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桌前,弯腰看了一眼摊开的电文,又直起身,退后一步。
“委座,出了什么事?”
蒋介石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电文从桌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像是想从字缝里找出什么他没看到的东西。
电文上的字还是那些字,意思还是那个意思,胡适的措辞很客气,客气得像是怕他发火,但字里行间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顾修远手上有美国想要的东西,美国愿意给东西来换。
他放下电文,抬起头看着陈诚:“顾修远绕过中央,直接跟美国人做交易。他手里有一份德国飞弹的图纸,美国人想要,愿意拿电站和工厂来换。我这个总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陈诚没有马上接话。他站在桌前,目光落在电文上,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着蒋介石。
他心里转了一下,委员长生气的点他能理解——一个地方将领绕过中央跟外国政府谈条件,换了谁坐在这个位置上都得发火。
但现在真正要紧的,好像不是这个?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委座,我不太明白,他一个军长,怎么会有德国飞弹的图纸?德国人现在跟日本是盟友,他们的飞弹图纸怎么会落到顾修远手里?顾修远又是怎么联系上美国人的?”
“我怎么知道?”蒋介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他手里先进的武器还少吗?飞机、坦克、重炮,从美军现役的野猫到德军的新型坦克,哪一个是他通过正常渠道弄来的?他有本事弄到德国人的飞弹图纸,我一点都不奇怪。”
“胡适的电报说得很清楚,罗斯福亲自过问了这件事,还专门把胡大使叫到白宫去谈。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份图纸的份量大到让美国总统坐不住了。他要是把图纸卖给了美国人,那他手里的筹码就更大了。他要是把图纸卖给了俄国人,那美国人就该找我了。”
陈诚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委员长这是被气疯了,被一个军长挑衅,又被美国总统威慑,两头受气,两头都发不出来。
但他发现委座现在遇到顾修远的问题就抓不住重点,心思全在“绕过中央”这四个字上,翻来覆去地嚼,嚼不出别的味来。
而真正该盯住的东西,他反而没盯住。
陈诚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委座,他现在手里有美国人想要的东西,美国人愿意跟他做交易,这笔生意他是做定了。我们现在拦不住他,也管不了他。”
“现在罗斯福总统怕的是顾修远既跟他们交易,又转头把图纸卖给俄国人。如果那份图纸最终落到了俄国人手里,不管是不是顾修远亲自卖的,美国人都不会相信跟我们没有关系。”
“到那时候,我们申请的援助、贷款、物资,就全部停掉了。这不是能不能拿到援助的问题,是现有的援助还能不能保住的问题。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顾修远绕过谁、跟谁做生意,是确保那份图纸不会出现在俄国人的桌子上。”
蒋介石听到陈诚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真是被这个小瘪三气糊涂了。
差点忘了真正要命的是什么。
如果那份图纸落到了俄国人手里,美国人的援助就断了,他转过身,看着陈诚,目光比刚才稳了一些,声音也比刚才沉了一些。
“你说得对。现在要紧的,不是他绕过了谁,是那份图纸不能落到俄国人手里。”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沉声说道。
“你记一下。第一,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